對面沉默了一會兒。

　　他以為宋苒被戳到心窩，正準備再說幾句，手機傳出一聲冷笑。

　　“顧北煜，我從未花過顧家的一分錢，反而，顧家的開銷都是我自掏腰包的。”

　　顧北煜氣笑了，“宋苒，你說大話也得有實據，顧家一年的開支你知道多少錢嗎？你出？你騙來的五個億都投了顧氏，哪來的錢養顧家！”

　　宋苒不想和他争辯，“若是不信，你去問你爺爺，或者你問問顧氏的财務。”

　　她語氣平靜，沒有一絲心虛。

　　顧北煜抿起唇，“就算你說的是真的，你的錢也來路不明，就你那五千萬的陪嫁，能做什麼？”

　　宋苒：“……”

　　“智障。”

　　顧北煜眼中翻滾着怒火：“宋苒！！！！”

　　他深吸氣、呼氣，告訴自己不能和這種人計較，“那些器材我已經翻新給月月用過了。”

　　宋苒挑眉，不理解：“她不嫌膈應？”

　　“你以為月月是你嗎？她才不會鋪張浪費，她堅強獨立、明慧通透——”

　　“閉嘴。”她不耐煩地打斷他，“蘇月不嫌膈應，我嫌，既然她用過了，你原價賠我，單子在芳姐那。”

　　她用過兩年的東西，怎麼可能還值這個價。

　　顧北煜正準備回。

　　“堂堂顧氏未來的董事長，該不會連九千萬都沒有吧！”

　　他沉默了半秒，眉峰輕蹙，嗓音帶着急切：“我有。”

　　“那盡快把錢打給我。”

　　說完，她直接挂斷了電話，還不忘把卡号發給他。

　　顧北煜神色冷峻，心情煩躁。

　　早知如此，不如給月月定制新的。

　　經理正等着，直到宋小姐給她發了信息，這才帶着員工離開。

　　客廳裡安靜下來，顧北煜按了按太陽穴，找到财務部的電話打過去，直奔主題：“顧家這兩年的開支，财務部撥了多少錢？”

　　總監神色一怔，下意識“啊”了一聲，“顧總，我們沒打過錢。”

　　“自上次危機後，顧氏一直處于虧損狀态，各董事的分紅和員工年薪都壓着沒給，還是宋總上任後才慢慢好轉。”

　　顧北煜神色一頓，“顧氏的情況這麼嚴重？”

　　總監嘴角一抽，很想翻白眼。

　　他們在公司累死累活，好不容易走到現在，顧總倒是好，一回國就把宋總氣走。

　　如今合作丢失好幾個，多名員工辭職，他居然輕飄飄的來一句“顧氏的情況居然這麼嚴重”。

　　真是不當家不知柴米油鹽貴。

　　總監露出一個假笑：“顧總，您若是想了解顧氏的情況，可以屈尊來集團一趟呢！”

　　顧北煜沒有聽出來總監的陰陽怪氣，誇獎道：“公司有你們，我很放心。”

　　總監：“……”毀滅吧！

　　顧北煜挂斷電話，揉了揉眉心。

　　他确實沒想到顧氏兩年前的危機會有這麼嚴重。

　　不過，如今也走上正軌了，他繼續他的事業就好。

　　想到那九千萬，他像吞了隻蒼蠅似的，一口氣哽在心口。

　　他才不想欠宋苒的。

　　最終，顧北煜忍痛從小金庫中挪出九千萬，轉到宋苒卡上。

　　宋苒收到錢，微微一笑，聯系上次的店，又重新定制了一整套器材。

　　榆市一中。

　　下課鈴聲響起，李老師收拾好東西，看向程曉靈，“曉靈，來趟老師的辦公室。”

　　“好的老師。”

　　程曉靈起身跟了上去。

　　安靜的教室瞬間吵鬧起來。

　　有人吐槽：“程曉靈她爹差點殺了宋子洲他姐，沒想到她本人和沒事人一樣，照常上課，這心真狠。”

　　“她應該算是宋子洲姐姐的救命恩人吧！”

　　“這事說起來奇怪，程曉靈好像早就知道她爸會動手一樣，一下子沖了出去。”

　　“我在現場，可以作證，确實是這樣的。”

　　大家讨論得熱火朝天，無非是猜想昨日的事是程曉靈和她爸自導自演，想趁機接近豪門，一飛登天。

　　宋子洲突然站起來，椅子挪動的刺耳聲瞬間讓整個教室安靜下來。

　　他瞪了眼其中說話最大聲那位男生，朝外走去，留下一句話：“不知道事實就别逼叨叨。”

　　【我不太喜歡你，不希望你幫我。】

　　【我不喜歡你。】

　　魔音入耳，不停地回放。

　　宋子洲煩躁地“靠”了一聲，走着走着，來到了班主任的辦公室門口。

　　他暗罵一句，正準備離開。

　　“老師，我能問問宋子洲姐姐的聯系方式嗎？我有東西要還給她。”

　　“宋子洲應該有，你可以問問他。”

　　“老師你沒有嗎？”

　　“……确實沒有。”

　　“那好吧！”

　　對話停下，宋子洲輕手輕腳跑開，生怕被誤會偷聽别人說話。

　　走出好幾米遠，他迅速轉身，哼着歌，腳步緩慢地走過去。

　　女孩離他越來越近。

　　然後，擦肩而過。

　　宋子洲停下腳步，回頭看了眼。

　　他還以為她會問他要宋苒的聯系方式。

　　她是不是誤會他和宋苒關系很差，所以才不找他？

　　雖然他和宋苒關系不好，但也沒差到——

　　他好像沒有宋苒的微信。

　　宋子洲從兜裡掏出手機，點進家族群，找到宋苒，加上。

　　畢竟宋苒為了他才來學校，遇到這種事。

　　加好友很正常，并不是向她認輸。

　　晚自習後，程曉靈回到宿舍，沒再學習，直接上床睡覺了。

　　她面向牆壁，閉上眼，思考着怎麼找宋子洲要到宋苒的聯系方式。

　　＊

　　冬天，雪鋪滿大地。

　　十歲的程曉靈穿着單薄，窩在被窩裡瑟瑟發抖。

　　鑰匙開門的聲音響起，她吓得一哆嗦，緊張地揪緊被子。

　　一陣窸窸窣窣後，門被大力踢開，程剛掀開被子，将她揪起來。

　　令人作嘔的酒氣湧入鼻中，伴随着巴掌和咒罵聲：“為什麼沒有燒熱水？老子累死累活上班賺錢，你連熱水都不燒！”

　　她一邊護着頭，一邊哭着解釋：“爸，停電了！燒不了熱水。”

　　程剛一腳将她踹到地上，“你和你媽一樣，巴不得老子死！你媽攀上個高枝，看到老子竟然還笑，她在笑什麼？我問你，她在笑什麼？”

　　巴掌、拳頭、腳踢盡數落到她身上。

　　“為什麼不說話？”

　　程剛一腳将她踹了出去，臉上滿是猙獰的怒氣，“你說，老子殺了你，你媽會不會回來？”

　　程曉靈艱難擡頭，看到程剛沖進了廚房。

　　她顫顫巍巍爬起來，連忙朝外跑去。

　　她不想死。

　　雪夜。

　　小女孩光着腳瘋狂奔跑着，摔倒後又爬起來，繼續跑。

　　身後，瘋狂的咒罵聲追蹤着她。

　　房屋離她越來越遠，直到人影也看不見。

　　直到看到永生難忘的那一幕，程曉靈猛地止住了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