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遠處。

　　破舊的秋千下，男人瞪着眼，臉漲得又紅又紫，雙手胡亂抓着勒住他脖子的鍊子。

　　他張大嘴，痛苦地喊着：“救救我、救救我！”

　　他的腿彎曲着，無力耷拉在地上。

　　明明站起來就可以活，他為什麼不站起來。

　　也許是路燈太亮，也可能是她視線太好。

　　即使對方面色扭曲，她還是認了出來。

　　是那個貪污受賄，害不少工人家破人亡的主任。

　　“看夠了嗎？”

　　女聲清冽，如同寒冬的湖水，又冷又寒。

　　程曉靈僵硬地側頭，對上一雙漂亮的眼睛。

　　她在笑，笑得陰森可怕。

　　兩人旁若無人地對視着。

　　“小賤人，原來你在——”

　　程剛看到這一幕，驚恐地瞪大眼。

　　一根棍子飛了過來，将他砸暈了。

　　她站了起來，腳踩在雪地上，發出“沙沙沙”的聲音。

　　程曉靈問：“是你殺了他嗎？”

　　女生笑了一聲，回：“你沒有看見嗎？他是自殺的，和我沒關系。”

　　她伸腿踢了踢地上的程剛，問：“這是你爹？”

　　“是。”

　　“他拿着刀，是想殺了你？”

　　“嗯。”

　　“原來是個壞人呀！要不要我替你殺了他？收你一萬塊。”

　　不知為何，看到這可怕的一幕，遇到這個女生，程曉靈神奇般的不恐懼了，“我沒有錢。”

　　“沒有錢呀。”她惋惜地歎了口氣，“那可惜了，我已經免費殺了一個壞人了，不能再免費了。”

　　“你不是說沒有殺那個人嗎？”

　　“我說的又不是他。”她注視着她，又笑了，“你真慘！”

　　程曉靈沒有說話，問：“我看到了，你要殺了我嗎？”

　　女生彎下腰，挑起她的下巴，“啧啧”兩聲，“我才不殺小孩子呢！不過，你看到了，确實有點難辦。”

　　她從兜裡抽出一張卡，塞進她衣兜裡，冷着眼看向地上的程剛。

　　“給你兩個選擇。第一，這卡裡有二十萬，你收下錢，殺了他。第二，我殺了你們。”

　　“小妹妹，你選哪一個？”

　　程曉靈凍得已經沒有知覺了，她顫抖着手捂住衣兜裡的卡，“我選一。”

　　“聰明，密碼是123456，可别被别人偷了喔！”

　　女生蹲下身，不知做了什麼，瞬間高了幾厘米。

　　她離開了此地，所經之處沒有留下腳印。

　　程曉靈跑過去，蹲下身，手不停地扒拉雪，掩蓋掉她剛才留下的腳印。

　　整個過程，她不敢看一眼秋千。

　　直到一點痕迹都沒有留下，程曉靈看向程剛，撿起木棍，雙眼猩紅地盯着他，高高舉起。

　　最後，程曉靈還是沒能下手，蹲着哭了會，她把銀行卡藏起來，随後跪在地上，伸手拍打程剛的臉，“爸爸，死人了！”

　　程剛清醒，猛地推開她，看到吊死的男人，尖叫出聲。

　　“爸！”程曉靈大聲喊他，“這個人值五十萬！”

　　程剛逐漸回神，“你說什麼？”

　　程曉靈把從報紙上看到的新聞告訴他，“告知警察這個人的消息，有五十萬獎勵。”

　　程剛捏緊她的雙肩，“剛才有個女生，你看到沒有？是不是她殺的人？”

　　“爸，你是不是看錯了？我沒有看到有其他人。”因為冷，她的牙齒直打顫，“如果真有這個人，這三十萬是不是她的了？”

　　程剛猛地反應過來，“對，沒有其他人，哈哈哈哈沒有其他人。”

　　他一把抱住了她，“你帶爸找到了這裡，做得很棒。”

　　程剛看了眼那個女生待過的地方，白茫茫一片，什麼都沒有。

　　他安慰自己看錯了，也可能是黑無常來勾死去那個人的魂。

　　程剛很害怕，一邊緊緊抱着女兒，一邊掏出手機報警。

　　……

　　程曉靈猛地睜開眼，額上都是汗。

　　她摸索到手機，一看，才五點。

　　程剛得到那五十萬，認識了一個女人，長期在外鬼混，很長一段時間沒有打罵她。

　　後來，她逐漸長大，程剛想把她嫁出去換彩禮。

　　她跪下求也沒用，便哄着他，考上名校獎勵很多錢，最少是十萬。

　　等她考上，再嫁人，錢都是他的。

　　程剛缺錢，越來越等不及，想先把她嫁出去換彩禮。

　　她隻好求助班主任，偷偷轉學來到榆市一中。

　　是宋苒給的二十萬讓她堅持到現在。

　　睡不着，程曉靈放輕動作，起床。

　　—

　　榆市警局。

　　身着警服的男人不厭其煩的重複看監控。

　　同事小哥覺得奇怪，問：“周隊，你怎麼一直看監控？”

　　他按了按眉梢，“程曉靈是怎麼看出來她爸要殺宋苒的？”

　　“這是她爸，她應該很了解。”

　　“不止。”周硯搖頭，笃定道，“她們倆認識。你去學校接一下程曉靈，讓她來警局做筆錄，我有事要問。”

　　“好。”

　　很快，程曉靈被接來警局，冷靜地叙述了一遍當時的情況。

　　周硯問：“你為什麼看出你爸想殺宋苒？”

　　程曉靈實話實說：“他很重視自己的形象，從來不在外面發瘋，即使去學校找我，也是裝作慈父的模樣，那天他狀态很不對，像是在裝瘋，而且他一直在偷看宋子洲的姐姐，越靠越近。”

　　他繼續問：“你和宋苒認識？”

　　程曉靈下意識捏緊指尖，搖頭：“不認識。”

　　周硯看到了她的小動作，心中有了決斷，“那你為何用那種久别重逢的眼神看她？程同學，你認識宋苒，而且交情還不簡單。”

　　同事小哥看不下去，怼了下他胳膊，“周隊，這是高中生，不是犯人，你語氣好一點，别吓到人家小姑娘。”

　　周硯瞥了眼他，“我語氣一直很好。”

　　程曉靈乖巧地坐着，回：“警察叔叔，我第一次看到那麼漂亮的姐姐，一時看呆了而已。”

　　“請問，我們倆認不認識，和你們判我爸有聯系嗎？”

　　周硯詫異地看了她一眼，同事小哥見狀不對，清了清嗓子，道：“沒有聯系，就是正常做一個筆錄，你别害怕。”

　　程曉靈微微一笑：“謝謝哥哥。”

　　周隊才比他大一歲。

　　她喊周隊叔叔，卻喊他哥哥。

　　同事小哥嘴一咧，差點笑出聲，他用力抿唇，使勁忍住。

　　周硯沒有再繼續問有關宋苒的事，而是問她為何瞞着程剛轉到榆市一中。

　　程曉靈平靜地叙述事實，把同事小哥氣得跳腳，恨不得沖到看守所狠狠踹程剛幾腳。

　　“警察叔叔，你不信的話可以看看。”程曉靈把袖子撸上去，露出滿是傷痕的胳膊。

　　新的，舊的，青紫一片，觸目驚心。

　　周硯也看得心裡窩火，“我沒有不信，你……為什麼不報警。”

　　她自嘲一笑：“報過，但是有用嗎？”

　　兩人沉默了。

　　做完筆錄，同事小哥親自把程曉靈送回去，一路上都在罵程剛。

　　很快，有人送來有關程剛的犯罪證據，周硯沉着臉去提審人。

　　“還是不願意說？”

　　程剛被扣着手，煩躁道：“我早就說過了，我就是随便揮刀的，況且我也隻是傷到她的手，你們憑什麼關我？”

　　周硯冷冷一笑，把宋家送來的證據丢到他面前，“嫖、娼，打人，虐待、買賣未成年，蓄意殺人……程剛，這些事足夠你把牢底坐穿。”

　　“更何況，你傷的人可是宋家千金，你覺得宋家會放過你嗎？”

　　周硯起身離開。

　　程剛慌張不已，恍然間，有什麼東西闖入腦海中。

　　“等、等一下，我想起來了，我想起來了。”

　　“宋家千金是殺人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