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他要告訴女兒他也犯了法，現在他不再是那位走到哪裡都被人高看一眼的方首長，而是一位正在監外服刑的犯人嗎？

　　方正鴻不想說，他不想讓自己高大的形象在女兒面前毀了。

　　反正女兒在裡面，能瞞住就還是瞞住好了，免得她跟著一起難過。

　　「而是什麼？」

　　方媛媛挑了挑眉，眼神裡多了一層鄙夷。

　　「我出了趟差，剛剛才回來，所以就馬不停蹄的來看你了……」

　　「呵！」

　　方媛媛突然發出一聲嘲諷的嘰笑聲。

　　「你是打算瞞住不讓我知道嗎，別費心思了，我都知道了。」

　　「什麼？你都知道了？」方誌鴻驚了一下。

　　「我媽都告訴我了。」

　　方媛媛不想再看他一驚一乍的樣子。

　　「她……她幹嘛要告訴你這些？」方誌鴻握了握拳頭。

　　這個女人，他們說好的先不把這些告訴女兒，她怎麼轉頭就食言了呢。

　　方媛媛又是冷笑一聲，「你沒有保護我的能力也就算了，可你為什麼連自己也保不住呢？你真是太讓我失望了。」

　　「對……對不起，媛媛，是爸爸無能，你的案子宣判那天爸爸有點兒接受不了，當時太衝動了，所以……」

　　「可你……為什麼非要……」

　　方媛媛咬著牙，硬是把後面的話給憋回去了。

　　她不敢把話說的太直白，因為他們的一言一行都有獄警在監督著。

　　方誌鴻立馬就明白了方媛媛話裡的意思。

　　她這是在怪他不該去自首。

　　對於去自首這件事，方誌鴻現在也突然變得迷惘了起來。

　　他現在也不知道自己做的到底對不對了。

　　他是個軍人，在小事情上可以隨意一些，可是在大事大非面前他還是有著一定的覺悟的，要不然又怎麼可能爬到師長的位置上呢。

　　他當時拿的可是槍，是國家對高級幹部的高度信任和賦予的特權，可他卻拿起槍對準了自己戰友。

　　這件事情雖然顧正年保證過不追究他的責任，但是他不敢保證能一直瞞下去。

　　因為子彈的領取和消耗都是要做登記的。

　　而且，挨著顧正年家還有好幾棟小洋樓，那一聲槍響又加上方素秋的大喊大叫，萬一被人聽到或看到，到時被人舉報上去，他可能就得在牢裡待一輩子了，哪裡還有現在的監外服刑啊！

　　最重要的是萬一有人效仿，釀成更大的慘案的話，那他的罪過就更大了。

　　所以方誌鴻覺得現在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可是方素秋卻因此跟他離了婚，現在就連女兒也埋怨起了他，現在方誌鴻也不知道自己做的到底是對還是錯了。

　　「我媽說你沒腦子，我覺得她說的沒錯，她跟你離婚是最明智的選擇……」

　　方誌鴻一言不發的聽著女兒的數啰。

　　方素秋不理解他，女兒也不理解他，方誌鴻從來沒有的感到過如此的失敗。

　　直到方媛媛發洩完胸中的憤慨後，顧正年才緩聲道：「媛媛，天冷了，爸爸給你拿了一些你以前冬天穿的棉衣棉褲，等獄警檢查完就會拿給你……」

　　「你拿回去吧我不要，這些我媽都給我準備了。」方媛媛無情的拒絕著方誌鴻的好意。

　　「那你拿過去好替換……」

　　「我說了我不要，我現在隻需要錢，你有錢嗎，給我錢就好了，這樣我在裡面的日子也能好過一些。」

　　「我……」顧正年一臉的窘相。

　　他哪裡還有錢，說好聽點兒他是從那棟蘇式小洋房裡搬出來，說難聽點兒是被查封了。

　　他們兩口子離開時，除了把他們自己的衣服跟被褥還有生活用品帶了出來，其它的全都充公了。

　　他現在也隻領著一點兒微薄的低保，勉強餓不死罷了。

　　不過聽見女兒這樣說，他還是沒忍住，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手絹，然後打開。

　　裡面隻剩下十四元五角三分錢，他從裡面把那張十元的大團結抽出來，遞給了方媛媛。

　　方媛媛的嘴角再次染上一絲嘲諷。

　　「就這點兒？」

　　方誌鴻臉上現出一絲尷尬，「媛媛，爸爸前陣子身體不好，什麼也沒做，等我回去了就去找社區上的同志問一問，看看他們能不能幫我找個活兒幹，到時我多攢一點兒給你送過來好不好？」

　　「到時？到什麼時候？等你攢到錢了，我怕是早就餓死了。」

　　說完她一伸手連方誌鴻手裡的手絹一併搶了過去。

　　「這點兒就這點兒吧，總比沒有強，行了，你以後要是沒錢就不要來了，浪費路費。」

　　說完方媛媛站起身就往外走。

　　「媛媛，時間還沒到，你再跟爸說說你在裡面的情況吧媛媛……」

　　可是方媛媛就跟沒有聽見似的，連頭都沒回一下，步子邁的決絕。

　　從監獄裡面出來，方誌鴻失落的嘆了口氣。

　　他不知道他為什麼就走到了這一步。

　　幾個月前他還是個讓人敬仰的師長，家庭幸福，生活美滿。

　　一轉眼這些全都消失不見了。

　　他跟女兒都成了犯人，妻子也跟他離了婚，而女兒好像連認都不想認他這個父親了。

　　他真的是太失敗了。

　　方誌鴻擡頭看了看頭頂的太陽，眼睛被陽光刺了一下出現了短暫的失明，他趕緊用手揉了揉。

　　再睜開眼，他突然看見不遠處方素秋跟一個男的一邊說著話一邊朝這邊走過來。

　　兩人手裡提著大包小包的東西，肯定也是來看女兒的。

　　隻是那個男的是誰？難道是她新找的男人？

　　方誌鴻的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他們才離婚多長時間啊，她這麼快就找到下家了？

　　他盯著那個男的越看越覺得有些面熟，待他們走近後，方誌鴻終於認出了這個男的是誰。

　　這不就是那個在二十多年前在部隊裡當司機的許建國嗎？

　　方誌鴻突然想起了一些不好的回憶，他的臉色突然就沉了下來。

　　「你們倆個怎麼在一起？」方誌鴻攔在兩人的面前，語氣中帶著幾分質問。

　　方素秋跟許建國一開始都沒認出對面的人是方誌鴻，直到聽見他的聲音，又仔細的看過他的臉，他們這才算是認出他來。

　　主要是方誌鴻跟以前簡直就像是換了個人似的，瘦的都脫相了。

　　許建國的眼神明顯的躲閃了一下，但很快便恢復如常，甚至臉上還帶了一絲幸災樂禍的表情。

　　許建國跟方誌鴻先打起了招呼。

　　「方首長，好久不見了，你也是來看媛媛的吧？」

　　「不要再叫我方首長了，我已經不是了。」方誌鴻冷著聲音糾正。

　　現在再聽到別人叫他方首長，方誌鴻覺得就是在打他的臉。

　　「是是是，以前叫習慣了，一時間有點兒改不過來，您見過媛媛了？」

　　方誌鴻沒有吭聲，卻神情複雜的將目光投向了方素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