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目的不簡單
“老婦人替英兒向彭先生賠不是了,也是老婦人疏忽,未料想英兒曾在那張蘭心手下遭過如此狠手,是我眼拙,平白害先生少了樁姻緣。”
那媒婆才走出院子,李母便朝彭越拘了一禮,此番客氣的模樣不似平常,倒是讓彭越本想順水推舟提出娶親之事給生生堵住。
彭越看向李英雲,一副哭笑不得,她知他是有苦難言,隻能遞給他一個安心的眼神。
“娘,先生慧眼識人,定然清楚自己應該配什麼樣的人合适,您就别跟着瞎操心了。”
李母瞪将她一眼,“方才你口出狂言之事娘還沒跟你算呢,姑娘家家這般輕賤自己,成何體統?”
李英雲讪讪,倒是彭越拉了李母替她解圍。
“要不是令嫒方才直言不諱,唯恐我口一松,沒準就誤娶他人了。”
二人一唱一和,明面上雖然隻是争論是非對錯,可一人一句卻是替彭越避了親事。
張蘭心的姿色在李家村算上等了,旁人并不知張蘭心本性,包括李母,若不是今日李英雲名言,恐也覺得她是好的。
可今日那媒婆将話傳出,大家也隻會以為是彭越瞧不上張蘭心。
這麼好的姑娘都配不上的話,日後也無人再敢提起此事了。
李母在一旁觀察了個清楚,心裡不由得歎氣連連,英兒這丫頭自小脾氣可沒這般倔,怎的這一次偏生認準彭先生了呢?
“彭先生這麼好的人,自是要配更好的姑娘的。”
不知怎的李母微微垂了首,像是在惋惜些什麼。
她何嘗不希望李英雲嫁個好人家,可高攀之事不敢想,她隻希望自己已經吃夠了苦頭的女人,未來的一生都是平安喜樂,無風無波的。
見李母神色傷感,李英雲遞給彭越一個眼神,讓他先走。
“娘,英兒肚子餓了,咱們也該預備預備晚上吃什麼海鮮了。”
李英雲抱着李母手臂撒嬌,很明顯是想轉移注意力,李母無奈的戳了戳她腦門。
“除了海鮮你還真是油鹽不進了。”
李英雲陪着李母到廚房去幫忙,很快茅草屋屋頂的煙囪裡便升起袅袅炊煙。
傍晚彭越領着小豆丁在院子裡搖搖晃晃的消食兒,英雄和英偉則捧了書孜孜不倦的坐在石頭上搖頭晃腦,李家的院子裡比從前多了些許煙火味。
從前,吃不飽穿不暖,整個李家冷清到令人絕望。
這些經曆雖不是李英雲親身體驗,可借着原主的記憶,光是回憶起來就令人心頭發顫。
她站在一旁的角落裡,手裡捏着方才洗幹淨的抹布,正要往窗棂牽扯着的麻繩上挂,李母洗完碗出來,朝她望着的方向看去,立時沉了面色。
一家老小都在,可李母心裡有了認定,隻當她正望着彭越發呆。
屈指在她後腦扣了扣,李母比往日裡嚴厲許多。
“沒什麼事兒,就去院子裡把明日的衣服洗了,娘今日身體有些不适。”
李英雲被打得莫名其妙,一旁哄着小豆丁開心的彭越也注意到李母的不對,用眼神詢問李英雲需不需要幫忙,她卻搖了搖頭。
平日裡衣物都是第二天李母親自動手洗的,因李英雲白日要領着男人們出海,這些活兒李母一個人包攬着。
這幾日因為去城裡忙店鋪的事,李英雲确實忽略了李母身體本就吃不消,她得空不出海時,能幫襯的時候也該幫襯着點。
雖然,她心知李母純屬隻是為了懲罰自己白日裡說的那番“她是否和彭先生配”之類的狂言。
母親一生低調,不願她再被閑言碎語給吞沒,況且李家已經在村民的口水中苟且過活太久了。
月上中天,李英雲擡了擡酸脹的右手,将最後一件衣物挂在了麻繩上,便将污水倒入了後門外的菜園。
不料,一道黑影自餘光中閃過,很快被她捕捉。
“誰!”
有了之前被洪掌櫃半夜偷襲的經驗,李英雲防備之心提高許多,立時捏了塊劈柴朝暗處走去。
誰知還未靠近,一隻大手便将她拉入黑暗,轉眼她已經被抵在了土牆上,後背又土渣掉落,她又立刻和“賊人”交換了位置。
“你...你這時候來找我幹什麼,被我娘看見可怎麼辦?”
李英雲被李母針對一整日了,本想好好表現讨她歡心,若是此刻被發現和彭越攪在一起,恐怕李母會更不高興。
“噓...伯母不是說身子不适麼,早就睡了,我好不容易把小豆丁哄睡着想來幫襯你一把,沒想到你都洗完了。”
李英雲心頭一暖,側過臉偷笑,故作生氣。
“你們男人粗手粗腳的,洗出來的衣服會被我娘認出來的。”
“是嗎?”彭越憑着記憶苦思冥想,“若我沒記錯,咱們上輩子談戀愛的時候,我可幫你洗過内衣。”
李英雲在他懷裡動了動,可惜仍被牢牢鉗制。
“那是特殊情況!”
彭越确實為她做過諸多暖心之事,即使做警察會沒時間陪她,然每日上班,她的辦公桌上總會插上一支滿天星。
滿天星是李英雲摯愛,不似玫瑰那般俗套,又自帶着一絲大自然的芬芳。
彭越加重力道将她往懷裡壓了壓,她的臉和他胸口貼得極近,直到聽見他隆隆的心跳聲,李英雲才不再掙紮了,紅着臉回抱他。
“今日确實是我沖動了,可我隻要一想到那媒婆滿口胡言,我便忍不住...”
“阿英難得表露在乎,是好事。”
彭越笑盈盈的刮了刮她鼻子,卻被李英雲瞪将一眼。
“日後我可不會如此了,讓那些媒婆給你介紹,最好介紹個三宮六院!”
“是麼?我可養不起,全部家當都交給老婆了,哪兒還供得起什麼三宮六院?”
原本還擔心她不明自己心意,白日裡彭越急得不行,到頭來這丫頭其實心知肚明。
二人關系仿佛因為經曆過一世滄桑後穩定許多,李英雲被他一句“老婆”喚得紅了臉,連連推他。
“快回去歇着了,明日又不是不得見。”
自李母緊盯二人後,彭越便不再深夜去她房中了,饒是每日相見也思念得緊。
又纏了她一會兒,彭越才道:“明日我要去鄰村一趟。”
“去鄰村做什麼?若我沒記錯的話,李家村後頭是田家村。”
“不錯,自是田家村,咱們現在海運事業做得不錯,我想賣出幾艘船去。”
彭越心中已有了盤算,握了握她光潔的小手,可擡眸一看她眼中已有擔憂。
“田家村說是鄰村,可也隔着好幾百裡路,且不說道遠,他們生活在農田間,壓根不清楚海上的事,阿越,你确定值當麼?”
彭越嘴角勾着一抹神秘的笑,“就是要他們不清楚,咱們賣幾艘船出去,再包教包會,你覺得彭先生這個補習班什麼時候能開起來?”
他竟然是這盤算!
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李家村的男兒們都是航運的個中好手,彭越和他們相較反倒是後來者。
可若将生财之道傳授給外來之人,他們心中沒有先入為主的忌憚,也就容易上手得多。
“有你的,彭先生這個名号可越來越名副其實了。”
李英雲高興,主動往他懷裡靠了靠,二人隻有在無人時才敢親密如初。
摸了摸她被皂角水泡得微微發白的手,彭越有了動力似的。
“日後沒有我陪同着,你且隻在城中經營商鋪,海上還是少去。”
她本就因着他的疼惜而有好些日子沒上過船了,此刻又聞他叮囑,煩他之際又心生甜蜜,雙頰旋出淺淺的梨渦,笑容明豔動人。
“明日路上小心。”
翌日,彭越在和李家人簡單道别後便隻身前往了田家村,英姿立于駿馬之上,不多時便發現村外的小道上已經有人在等候了。
飛白朝彭越拱了拱手,“公子,怎麼忽然要去田家村,小的準備得有些倉促,怕是沒幾個人願意相信以農田維生之人能夠上船做事。”
“無礙,”彭越望着碎石小路,不由揮了揮馬鞭,“此行還有另一個目的,你且随我同往,那些商賈就不用籠絡了,我要找的人不是他們。”
“是。”
飛白心中雖是疑惑,卻也不敢妄自揣度自家公子的意思,隻能默然跟上。
與此同時,李英雲也回到了城中的鋪子,每日到時小四小五已經把店鋪開上,貨架也都擺滿了,可今日不知怎的,到了巳時商鋪的門闆子仍然緊閉着。
“小五?小四?”
李英雲拍了拍門,等了好一陣發現無人應答,便隻能掏出鑰匙自行開門進去。
店鋪内規規整整和平日裡别無二緻,奇怪的是該有人的地方一個人都沒有,且不知為何後堂傳來一陣難聞的味道。
李英雲皺緊眉心往後而去,卻冷不丁被一條腿絆了一下,點燃火折子一看,小四小五竟然昏昏欲睡的躺在地上,而他們做好的海貨壇子都被打開過,裡頭散發着陣陣臭氣。
“小四小五,醒醒!發生什麼事了!”
李英雲先拍醒二人,随即挨個檢查瓦罐和壇子,發現裡頭的東西都已經變質了。
不應該啊,每樣的貯藏時間她心裡都是有數的,且制作日期都很新鮮,自從和洪掌櫃對簿公堂後店鋪的生意反倒比之前好了很多,因此存貨供應都來不及,怎麼可能會壞?
小四迷迷糊糊醒來,抹了抹流着口水的嘴角,發現自己渾身腰酸背疼。
“掌櫃的您怎麼來了,這天還...這天怎麼都亮了?”
李英雲眯緊了眸子,“你們昨日沒回家?”
小五是後醒的,頭腦稍微比小四-清醒些。
“我們昨日不知怎的就昏睡不醒,像是……像是被人迷了。”
迷了?用藥?
李英雲在屋子裡來回踱步,仔細追查着蛛絲馬迹,可若是有人用藥迷暈了他們二人,目的就隻有毀掉她的貨物這麼簡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