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0章 登堂入室
「你怎麼能這麼想我?程宴是我們的兒子,我帶他來這兒,隻是因為威爾遜教授是全球的腦科權威!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他好起來!」
傅長天被尚琉羽眼中的寒意刺得後退半步,他臉上的血色盡褪。
「希望他好起來?」尚琉羽冷笑,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誅心,「那你怎麼解釋程馨月會在這裡?還教他認人?傅長天,你當我傻嗎?」
她纖細的手指緊緊攥著手包,指甲陷入皮革。
窗外灰濛濛的光線映在她側臉上,勾勒出緊繃的弧度。
心口堵得發慌,不僅僅是憤怒,更有一種被背叛的冰涼。
對她,更是對還在國內苦苦支撐的書欣。
傅長天煩躁地扒了下頭髮,臉上滿是無奈。
「我從沒有主動和任何人說過程宴在M國治療。那天程宴剛做完檢查,情緒很不穩定,抗拒所有人靠近……唯獨程馨月遞水給他,他沒有推開。威爾遜教授說,現階段穩定病人情緒最重要,所以我才……」
「所以才默許她登堂入室?」尚琉羽打斷他,眼底滿是失望,「所以你就看著她一點點擠占原本屬於書欣的位置?傅長天,我告訴你,不管你是怎麼想,在我尚琉羽這裡,兒媳婦隻有一個,就是沈書欣!」
她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喉間的哽咽。
如果程宴真的永遠想不起來,如果程馨月趁虛而入……書欣和她肚子裡的孩子該怎麼辦?
書欣和那個孩子,是程宴昏迷前最深的牽挂。
傅長天看著她微微發紅的眼眶,心頭一緊,下意識想伸手扶她肩膀,卻被她側身避開。
他的手僵在半空,最終無力垂下,聲音沙啞:「琉羽,我從沒像是你說的那樣想過。隻是程宴現在……他誰也不記得。書欣很好,我們都知道,可現在強行刺激他,萬一病情惡化……」
「夠了。」尚琉羽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裡面隻剩下冰冷的決斷,「這些話,留著騙你自己吧。」
她不再看他,轉身走向病房。
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在空曠走廊裡回蕩,一聲聲,像是踩在碎裂的信任上。
病房內,程馨月依舊坐在床邊,正輕聲細語地對傅程宴說著什麼。
見尚琉羽進來,她立刻站起身,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擔憂和乖巧:「尚阿姨,您和傅叔叔談完了?程宴哥剛才好像有點累了。」
尚琉羽沒理她,目光直接落在兒子身上。
傅程宴半闔著眼,長睫在蒼白的臉頰投下淡淡陰影。
即使病著,他周身那股清冷矜貴的氣場依舊難以忽視。
隻是如今這份冷,是對著所有人的,包括他的親生母親。
似乎是察覺到注視,他緩緩掀開眼皮。
那雙曾經深邃銳利的黑眸,此刻像蒙了一層霧,空茫而疏離。
尚琉羽的心像是被一隻手慢慢得抓緊,纏著細密的疼。
她努力擠出一個溫柔的笑,走到床邊,聲音放得極輕:「程宴,媽媽在這裡陪著你,好不好?」
傅程宴看著她,眼神沒有任何波動,像是看一個陌生的女人。
幾秒後,他淡漠地移開視線,重新看向窗外,隻留給所有人一個冷硬的側影。
無聲的拒絕。
程馨月眼底極快地閃過一絲得意,隨即又被擔憂掩蓋:「尚阿姨,醫生說了,程宴哥現在需要靜養,不能受太多打擾。要不您先回去休息,我在這裡守著就好。」
尚琉羽握著包帶的手指慢慢收緊。
她看著程馨月那張年輕嬌媚的臉,看著她眼中那幾乎不加掩飾的野心,一股噁心感湧上喉嚨。
也不知道程馨月用了什麼辦法,居然能夠讓傅程宴記住她。
在來M國之前,他們多次出現在傅程宴的眼前,也沒讓他記住……
程馨月看尚琉羽似乎還打算繼續在病房待著,面上凝著笑,她開口道:「尚阿姨,您……」
就在這時,傅程宴忽然極其輕微地蹙了下眉,低啞開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不耐:「吵。」
一個字,讓程馨月臉上瞬間閃過尷尬。
尚琉羽卻心頭微動。
她深深看了一眼兒子,將他哪怕失憶後依舊殘留的本能抗拒盡收眼底。
他不喜歡過於刻意的靠近,不喜歡嘈雜。
她不再猶豫,直接按響了床頭的呼叫鈴。
很快,威爾遜教授的助手走了進來。
「病人需要絕對安靜的環境休息。」尚琉羽用流利的英文說道,語氣是難得的強勢,「除了直系親屬和醫護人員,請其他閑雜人等立刻離開病房。」
助手下意識看向程馨月。
程馨月臉色一白,眼神懇切地看向尚琉羽:「尚阿姨,我隻是想幫忙照顧程宴哥……」
「程小姐,你的好意我們心領了。」尚琉羽語氣平淡,卻帶著上位者天然的威壓,「但這裡是病房,不是社交場。我兒子的康復,不需要外人越俎代庖。請吧。」
「外人」兩個字,她咬得格外清晰。
程馨月眼圈瞬間紅了,委屈地看向門口的傅長天。
傅長天張了張嘴,最終在尚琉羽冰冷的注視下,頹然地別開了臉。
他如今在尚琉羽跟前都自身難保,更別提幫程馨月說話了。
程馨月見無人幫忙,隻好咬緊下唇。
她知道再待下去隻會自取其辱,低了頭,快步離開了病房。
房門關上的瞬間,病房裡終於恢復了安靜。
尚琉羽走到窗邊,輕輕拉上了一半窗簾,擋住有些刺眼的天光。
她回到床邊,沒有試圖再和傅程宴說話,隻是靜靜地坐在剛才程馨月坐過的椅子上,拿起一本擱在床頭櫃上的醫學雜誌,隨意翻看著。
她沒有再試圖靠近,沒有再試圖喚醒他的記憶。
隻是像一個沉默的守護者,用存在本身宣告著主權。
傅程宴依舊看著窗外,似乎對周遭的一切漠不關心。
但這一次,他沒有再露出不耐煩的神色。
窗外的雲層緩緩移動,偶爾有飛鳥掠過。
病房裡隻剩下書頁翻動的細微聲響,和兩人幾不可聞的呼吸聲。
尚琉羽低垂著眼,看似專註在雜誌上,心思卻早已飄遠。
也不知道書欣那孩子如今過得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