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書欣略帶隨性的一句話，卻讓傅程宴的呼吸微微一滯。

　　她見他神色，便沒有等他回答，隻是極淡地彎了下唇角。

　　那弧度帶著點說不清的意味，像是自嘲，又像是徹底的瞭然。

　　「傅家老宅有她在，就不是我的家。」她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我和念安在這裡很好，不勞傅總費心。」

　　沈書欣清晰地感受到他指尖的微顫，和他眼底一閃而過的複雜情緒。

　　但那又如何？

　　沈書欣再次輕輕掙動，這次，傅程宴的手鬆開了。

　　手腕上還殘留著他指尖的力度和溫度，沈書欣不動聲色地將手收回，垂在身側，指尖微微蜷縮，面上卻依舊是那副平靜無波的樣子。

　　「看來還沒有。」她自問自答，語氣輕得像一聲嘆息，卻帶著千鈞的重量，「那就沒什麼好談的了。」

　　她不再看他，轉身走向白玲，挽住母親的手臂，臉上努力揚起一個輕鬆的笑容：「媽，我有點餓了，晚上想吃您做的酒釀圓子。」

　　白玲看著女兒強裝的笑顏，心疼得厲害，連忙點頭。

　　「好，好，媽這就去給你做。」

　　她拍了拍沈書欣的手背，目光帶著擔憂掃過僵立在原地的傅程宴，終究沒再說什麼，轉身去了廚房。

　　沈成章冷哼一聲，起身，對著傅程宴下了逐客令：「傅總，請回吧。書欣和孩子在沈家很好，不勞你費心。」

　　沈長風雙手環胸，倚在一旁，嘴角噙著冷嘲，顯然不打算再給這位「妹夫」任何好臉色。

　　傅程宴站在原地，像一尊俊美卻冰冷的雕塑。

　　陽光透過落地窗照在他身上，卻驅不散他周身的寒意。

　　他看著沈書欣纖細而挺直的背影，看著她對家人露出的的笑容，胸口那股滯悶感幾乎要爆炸。

　　他想開口，想說程馨月很快就會離開，想說他可以給她和孩子最好的環境。

　　可這些話在舌尖滾了滾，最終又咽了回去。

　　在她那雙清冷如冰湖的眼眸注視下，所有的解釋和承諾都顯得蒼白無力。

　　他，一個連過去都遺忘的人，有什麼資格要求她的信任？

　　最終，傅程宴什麼也沒說。

　　他深深地看了沈書欣一眼，那眼神複雜難辨，有隱忍的怒意，有陌生的焦躁，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無力。

　　他轉身，邁開長腿，大步離開了沈家別墅。

　　男人的背影依舊挺拔矜貴，卻莫名透出一股蕭索。

　　直到那輛黑色的邁巴赫引擎聲徹底消失在庭院外，沈書欣一直挺直的脊背才幾不可察地鬆弛下來。

　　她心底那片冰湖，悄然裂開細密的紋路，滲出絲絲縷縷的酸楚。

　　沈書欣閉了閉眼，將難受的情緒強行壓回心底。

　　「哥，雲梨。」她轉過身，臉上重新掛上淺淡卻真實的笑容，走到沙發邊坐下，目光落在剛剛下樓的雲梨身上，「你們的婚禮沒多久了吧？我這個伴娘需要做些什麼？可不能給新娘子丟臉。」

　　她語氣輕快，彷彿剛才那場不歡而散的對峙從未發生。

　　雲梨何等了解她，一眼就看穿了她笑容下的勉強。

　　她心中酸澀，面上卻配合地揚起明媚的笑容，挨著沈書欣坐下，親昵地攬住她的肩膀。

　　「你可算問到了！伴娘任務艱巨著呢！」雲梨掰著手指頭，煞有介事地數著，「首先，得幫我盯著你哥，防止他臨陣脫逃！還有還有，婚禮前夜的單身派對，你得來幫我鎮場子……」

　　沈長風在一旁不滿地嚷嚷：「雲梨女士，我什麼時候說要臨陣脫逃了？我盼這天盼得頭髮都快白了！」

　　沈成章看著兒女們鬥嘴，臉上嚴肅的表情也緩和了些許，搖了搖頭，起身去了書房。

　　白玲從廚房探出頭，看著客廳裡重新活絡起來的氣氛，眼底帶著欣慰，卻也藏著一絲揮之不去的憂慮。

　　沈書欣認真聽著雲梨的「部署」，時不時點頭，或笑著揶揄沈長風兩句。

　　她將自己沉浸在好友即將到來的幸福裡，試圖用這份喧囂，掩蓋心底那片荒蕪之地的迴響。

　　雖不知她和傅程宴未來的路如何走，但……

　　比起傅程宴，如同陰影般再次出現的言司禮，更像是一顆不知何時會引爆的炸彈。

　　但此刻，在家人身邊，抱著對好友婚禮的期待，她願意給自己一個喘息的機會。

　　夜色漸深，沈家別墅恢復了寧靜。

　　沈書欣剛將去嬰兒房看了看小念安，見孩子睡得正香，才悄悄回到卧室。

　　隻是她剛剛進去，雲梨便抱著枕頭溜進了她的房間。

　　「今晚我陪你睡。」雲梨不容分說地爬上床，拍了拍身邊空著的位置，「好久沒跟你一起說悄悄話了。」

　　沈書欣看著好友，心底湧起一股暖流。

　　她沒說什麼，順從地躺下。

　　房間裡隻留了一盞昏暗的床頭燈，柔和的光線勾勒出雲梨帶著擔憂的側臉。

　　「書欣。」雲梨側過身，面對著她，聲音放得很輕，「我看著你這樣，心裡難受。」

　　沈書欣閉著眼，唇角彎了彎，帶著倦意：「我沒事，就是有點累。」

　　累，這個理由沈書欣不知道用了多少次了。

　　「別騙我。」雲梨戳穿她，「心累比身累更磨人，你和傅程宴現在這樣僵著，家裡氣氛也跟著壓抑。你有沒有想過，暫時離開幾天，換換環境？」

　　沈書欣睫毛微顫，睜開眼：「離開？」

　　「嗯。」雲梨立馬點頭，「就出去旅遊幾天，散散心。別去想那些糟心事，就當給自己放個假。看看不同的風景，呼吸一下不一樣的空氣，或許心情就能開闊些。」

　　沈書欣沉默了。

　　這個提議的確很讓她心動，卻也讓她感到有些遲疑。

　　她下意識看向門口，彷彿能穿透牆壁看到嬰兒房裡的小念安。

　　「念安還太小，我離不開她。」她的聲音裡帶著母親本能的牽挂。

　　「這你不用擔心。」雲梨立刻道，「有白阿姨，還有育兒嫂呢！她們這麼多人，還照顧不好一個念安？你就放心去玩，三天，就三天怎麼樣？」

　　沈書欣更加心動。

　　雲梨輕輕靠著她單薄的肩膀，輕聲說著。

　　「書欣，我和你一起去，忘記這些不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