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家老宅。

　　傅程宴下車時，已經晚上十點。

　　客廳明亮，程馨月系著圍裙從廚房裡走出來，一看見傅程宴後，臉上帶著一抹溫柔的笑。

　　「程宴哥，你終於回來了，我燉了山藥排骨湯，還有幾個小菜，你嘗嘗看？」

　　餐桌上擺著幾道色澤誘人的菜肴，顯然費了番心思。

　　傅程宴淡淡瞥了一眼，「嗯」了一聲，脫下西裝外套遞給傭人，並未走向餐廳，而是徑直朝書房走去。

　　「程宴哥，你今天出去了一天，是有什麼急事麼？」程馨月跟上兩步，語氣滿滿的都是關切，一副賢妻良母的模樣，「怎麼不告訴我一聲，我也好幫你準備些宵夜。」

　　傅程宴腳步未停，聲音平靜無波：「沒有急事，去了月子中心。」

　　隻是，離開月子中心之後的事情，傅程宴沒有告訴程馨月。

　　程馨月聽見他雲淡風輕的話後，臉上的笑容卻僵了僵，。

　　她微微垂眸，長長的睫毛擋住眼中一閃而過的慌亂。

　　她掐住圍裙邊緣，精緻的臉上努力維持著語調的輕柔。

　　「去看沈小姐和孩子了嗎？其實……你下次可以去之前告訴我一聲，我陪你一起去比較好。畢竟沈小姐剛剛生育，情緒可能不太穩定，你單獨去，我怕對你們兩人的身體恢復都不好。」

　　傅程宴終於停下腳步，轉過身，深邃的目光落在程馨月臉上，帶著一絲審視。

　　「為什麼不能單獨去？」

　　他語氣平淡，卻讓程馨月心頭一跳。

　　她意識到自己失言，連忙補救，眼底迅速氤氳起一層水光，顯得擔憂又無辜。

　　「我的意思是……沈小姐和你本身就是沒有感情的婚姻，如今你甚至還忘了她，我怕她看到你，會觸景生情，反而更難過。」

　　程馨月的大腦飛速運轉，想著比較好的說辭：「我也是女人，最懂女人的心思，有我在旁邊，或許能幫忙緩和一下氣氛。」

　　傅程宴靜靜地看著她，見她的視線閃躲一瞬，他沒有追問，隻是淡淡的回答。

　　「不必，你也說過，我和她是合法夫妻。」

　　不管是不是聯姻，有沒有感情基礎，他的妻子現在都是沈書欣。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走進了書房，關上了門。

　　程馨月獨自站在空曠的客廳裡，看著那扇緊閉的門，臉上的溫婉一點點褪去，隻剩下冰冷的陰沉。

　　傅程宴今天似乎有什麼地方不太對了。

　　難道去看了沈書欣，記憶恢復了？

　　可是按照他的行事作風，恢復了記憶怎麼還會允許她在傅家老宅待著？

　　程馨月心頭正因傅程宴去月子中心而七上八下，反覆琢磨著他行為背後的深意時，管家過來傳話，說尚琉羽請她去露台一趟。

　　她定了定神，整理了一下儀容，確保自己看起來依舊溫婉得體，這才跟著管家走向露台。

　　傅家老宅的露台視野極好，能夠看見京城富麗堂皇的夜景。

　　傅老爺子端坐在椅子上，手中盤著一串深色佛珠，神色平靜，不怒自威。

　　尚琉羽則站在一旁，眉頭微蹙，眼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厭煩。

　　她和程馨月最多的接觸，也就是在傅程宴出事後這段時間。

　　但，短短的這麼些天，她心中已經煩透了程馨月。

　　「傅爺爺，尚阿姨。」

　　程馨月看著兩人的背影，她穩住心神，走上前，乖巧地打招呼，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

　　尚琉羽轉過身，看著她，目光銳利，彷彿要穿透她精心維持的偽裝。

　　她開門見山，語氣保持著基本的禮貌：「馨月，坐。今天叫你來，是想談談關於程宴的事情。」

　　程馨月依言坐下，放在膝蓋上的手微微蜷縮，心裡已然猜到幾分，但面上依舊不動聲色：「尚阿姨您說。」

　　但尚琉羽卻沒有說話，反倒是看向一旁的傅老爺子。

　　傅老爺子緩緩開口，聲音蒼老卻自帶威嚴。

　　「程宴這次出事，是你費心照顧，這份心意，傅家記著。」他話鋒微轉，目光如炬，「不過，他現在已經回國，後續的治療和康復，傅家會安排專業的醫療團隊。你一個沒有結婚的女孩，長時間待在程宴身邊，對你來說不太好。」

　　尚琉羽立馬接過話，語氣更直接了些。

　　「是啊，馨月。你和程宴畢竟男女有別，書欣才是他的妻子，現在又剛生了孩子。你一直在這裡，不但惹人閑話，也讓書欣心裡不好受。」

　　程馨月的心猛地一沉，果然是要趕她走。

　　她指尖掐進掌心，強迫自己冷靜。

　　絕不能在這個時候被踢出局！

　　眼下，不隻是她一個人，她的背後還有葉銘澤！

　　如果就這麼離開傅家的話，葉銘澤是不會輕易放過她的！

　　片刻後，程馨月擡起眼，眼圈微微泛紅，卻倔強地沒有讓淚水掉下來，聲音帶著一絲委屈，卻又努力維持著懂事和堅強。

　　「傅爺爺，尚阿姨，我明白你們的顧慮，我也知道我的身份尷尬……可是，我真的很擔心程宴哥。」

　　她深吸一口氣，語氣變得無比懇切。

　　「威爾遜教授說過，程宴哥現在的情況，穩定的情緒和熟悉的環境至關重要。我不知道為什麼，但他現在……他似乎隻對我的靠近不那麼排斥。」

　　「尚阿姨，您也看到了，有時候我陪著他，他的情緒能平穩很多。」

　　她說完後，目光又真誠地看向傅老爺子，她舉起自己的手，帶著孤注一擲的決絕。

　　「我發誓，我隻是想盡我所能讓他快點好起來，隻要程宴哥記憶恢復，或者不再需要我，我立刻離開，絕不多停留一刻！絕不會糾纏！」

　　她的話語情真意切，將無私付出的形象塑造得淋漓盡緻，讓傅老爺子和尚琉羽無法輕易反駁。

　　傅老爺子沉默地撚著佛珠，深邃的目光審視著程馨月。

　　讓她留下，是不得已。

　　但書欣那邊該怎麼交代？

　　尚琉羽看著程馨月那副泫然欲泣卻又強裝堅強的模樣，心裡一陣煩躁。

　　她哪兒看不出程馨月的把戲？

　　可偏偏，兒子現在的情況確實如她所說……

　　這種明知對方別有用心，卻因為顧忌病情而不得不暫時容忍的感覺，讓她倍感憋屈和頭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