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8章 一筆勾銷
婚禮的喧囂,持續到了晚上。
沈書欣作為伴娘,一直陪著雲梨敬酒,招呼賓客,忙得腳不沾地。
傅程宴沒有離開。
他始終在不遠不近的距離跟著,沉默而存在感極強。
沈書欣偶爾能感受到那道沉靜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但她刻意忽略,全程隻與雲梨和哥哥交談,連一個眼神都吝於給他。
賓客陸續散去時,已經是晚上九點。
沈書欣穿著高跟鞋站了太久,小腿酸脹,腳踝處隱隱作痛。
她微微蹙眉,借著整理裙擺的動作,輕輕活動了一下腳腕。
這個細微的動作沒能逃過傅程宴的眼睛。
他幾步上前,在她面前蹲下身。
沈書欣嚇了一跳,下意識後退:「你幹什麼?」
傅程宴沒有回答,修長的手指已經輕輕握住了她的腳踝。
他的指尖微涼,觸碰到她酸脹的皮膚,帶來一陣清晰的戰慄。
「穿太久高跟鞋,肌肉會僵硬。」
他聲音低沉,動作卻不容拒絕,指腹力道適中地按揉著她小腿後側緊繃的肌肉。
周圍還有零星的賓客和工作人員,目光若有似無地掃過來。
沈書欣臉頰微熱,用力想抽回腿:「放開,很多人看著!」
傅程宴擡眸看她一眼,那雙深邃的眼眸在宴會廳殘餘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沉靜。
「看著又如何?我照顧自己妻子,有什麼問題?」
「妻子」兩個字被他用平淡的語調說出來,卻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佔有慾。
沈書欣心臟一跳,一時語塞。
他又沒有想起來,就已經把自己擺在老公的身份上了嗎?
傅程宴的按摩手法意外地專業,酸脹感確實緩解了不少。
「快結束了,他們有些忙,我送你回家。」傅程宴的聲音隨即傳來。
聽著體貼,但是沈書欣不想就此妥協,偏過頭,冷著聲音:「不勞傅總費心,我家有司機。」
傅程宴彷彿沒聽見她的拒絕,仔細幫她按摩了一會兒,才緩緩站起身。
「走吧,車在外面。」他語氣自然,彷彿這隻是再尋常不過的日常。
沈書欣抿了抿唇,沒有動。
傅程宴停下腳步,回頭看她,眸光深邃:「沈書欣,你是在考驗我嗎?」
他問得直接,目光銳利,彷彿能看穿她所有刻意維持的冷漠。
沈書欣心頭一緊,面上卻不動聲色,甚至彎起一抹帶著點疏離的笑。
「傅總想多了。我隻是覺得,我們之間,還沒熟到需要你親自送我回家的地步。」
她的話像帶著細小的冰刺。
傅程宴下頜線微微繃緊,眸色沉了下去。
他向前一步,兩人距離瞬間拉近,他身上清冽的氣息混合著一絲淡淡的酒氣,縈繞過來。
「不熟?」他重複著她的話,聲音壓低,帶著一絲危險的意味,「沈小姐,我們有一個女兒,並且,你剛剛收下了我的……賠罪禮?」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她握在手中的那個絲絨盒子。
沈書欣指尖蜷縮,將盒子攥得更緊。
「傅程宴,你是不是覺得,送個禮物,說幾句軟話,之前的一切就可以一筆勾銷?」她擡起眼,清亮的眸子裡藏著一些怒意,「我答應給你機會,不代表我忘了那些事。」
她的眼神太過清醒,像一盆冷水,澆熄了傅程宴心底那點因她收下禮物而升起的微弱躁動。
他看著她蒼白卻倔強的臉,心臟某個位置傳來一陣陌生的窒悶。
他發現自己無法反駁。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
最終,傅程宴後退一步,拉開了那令人窒息的距離。
「我送你到門口。」他妥協了,聲音恢復了慣有的冷清,「沈家的車如果沒到,坐我的車。」
這次,他沒有再給她拒絕的機會,轉身走在前面,背影挺拔卻莫名透著一絲落寞。
沈書欣看著他的背影,心底那點強裝的堅硬,悄悄裂開一絲縫隙。
她最終還是跟了上去。
酒店門口,夜風帶著涼意。
沈家的車果然已經等在路邊。
沈書欣拉開車門,動作沒有任何猶豫。
在她彎腰上車的前一刻,傅程宴的聲音自身後傳來,低沉地融在夜風裡:「胸針……希望你喜歡。」
沈書欣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沒有回頭,徑直坐進車裡,關上了車門。
車窗緩緩升起,阻礙了他凝視的目光。
車子平穩駛離。
沈書欣靠在椅背上,疲憊地閉上眼。
掌心中,那枚絲絨盒子硌得她生疼。
她緩緩打開盒子,月光石在昏暗的車內流淌著靜謐柔和的光澤。
沈書欣的心緒複雜,她端詳一會兒後,「啪」的關上盒子,塞回包中。
眼不見為凈。
……
第二天,沈書欣一早就醒來。
或者說,她幾乎一夜未眠。
鏡子裡的人臉色有些憔悴,眼底帶著淡淡的青黑。
她仔細化了妝,隨便挑了件衣服穿上,整個人顯得清冷又矜貴。
今天,要回傅家老宅,得打起精神。
樓下,白玲正抱著小念安在客廳踱步,見到她下來,眼神裡滿是擔憂。
「書欣,東西都收拾好了,念安的也準備好了。」白玲頓了頓,輕聲問,「真的……不再考慮一下?在家裡繼續住下去也沒關係的。」
沈書欣接過女兒,小傢夥在她懷裡蹭了蹭,發出軟糯的咿呀聲。
她低頭親了親女兒的額頭,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轉圜的堅定:「媽,我總要回去的。有些事,躲不掉。」
沈成章坐在沙發上看著報紙,聞言擡起頭,目光深沉地看了女兒一眼,最終隻是嘆了口氣。
「書欣,受了委屈就回來,沈家不缺你們母女兩雙筷子。」
「知道了,爸。」沈書欣心頭微暖。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引擎低沉平穩的熄火聲。
沈書欣抱著孩子的手臂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瞬。
他來了。
透過客廳的落地窗,能看到那輛熟悉的黑色邁巴赫靜靜停在庭院外。
車門打開,傅程宴邁步下車。
他今天沒穿西裝,一身深灰色羊絨大衣,襯得身姿愈發挺拔頎長,又帶了幾分隨性。
早晨的亮光落在他冷峻的側臉上,勾勒出利落分明的線條。
他沒有立刻進來,而是站在車邊,擡眸望向別墅的方向,目光沉靜,看不出情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