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書欣被兔子玩偶這憨態可掬又努力表達的樣子吸引，視線不由自主地跟著它的動作。

　　見她的目光終於落在自己身上，玩偶彷彿受到了鼓勵。

　　它猛地站起身，開始在她面前表演雜技。

　　它試圖轉圈，結果巨大的身體重心不穩，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慌忙穩住的樣子十分滑稽。

　　然後，玩偶又嘗試跳起來，可惜玩偶服太重，隻笨重地顛了顛，長長的耳朵跟著一顫一顫。

　　沈書欣看著它手忙腳亂，憨態可掬的模樣，緊繃的心弦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撥動了一下。

　　她抿了抿唇，一絲極淡的笑意終究沒能忍住，從唇角淺淺地漾開。

　　雖然很快便消散，但一直緊緊注視著她的玩偶，卻精準地捕捉到了這曇花一現的弧度。

　　玩偶的動作瞬間停住，巨大的腦袋歪著，彷彿在確認。

　　下一秒，它像是中了頭彩，巨大的身軀興奮地原地輕輕蹦跳起來，用力揮舞著毛茸茸的爪子，那歡欣雀躍的樣子，比得到獎勵的小孩還要開心。

　　看著它毫不掩飾的喜悅，沈書欣心底那冰封的角落，似乎被這純粹的笨拙撬開了一絲縫隙，滲進了一點微弱的暖意。

　　她輕輕嘆了口氣，聲音低得幾乎被夜市的喧囂淹沒：「謝謝你。」

　　玩偶用力搖頭，拍了拍自己毛茸茸的胸口，又指向她，做了一個安心的手勢。

　　然後，它像是想起了什麼，伸出爪子，試探性地，輕輕碰了碰她放在膝蓋上的手背。

　　毛茸茸的觸感一掠而過，帶著微微悶熱的溫度。

　　沈書欣的手指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卻沒有躲開。

　　玩偶服下，言司禮的心跳驟然失序。

　　隔著厚厚的手套，他感受不到她皮膚的細膩。

　　但僅僅是這短暫的觸碰，就讓他激動得指尖發麻，一股酸澀的熱流猛地衝上眼眶。

　　他迅速收回爪子，像是怕唐突了她，又像是怕自己失控。

　　他重新規規矩矩地坐好，隻是那巨大的腦袋，微微偏向她的方向，無聲地宣告著陪伴。

　　鷺島的夜市燈火闌珊，人流如織。

　　喧鬧聲中，長椅上這一人一玩偶構成的靜謐角落，彷彿自成一方天地。

　　沈書欣依舊沒有說什麼，但一直緊攥著的手，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緩緩鬆開，那張被捏得有些發皺的紙條，安靜地躺在她掌心。

　　她依舊難過，為傅程宴的冷漠，為這荒唐的現狀。

　　但此刻，在這陌生的城市，被一個玩偶以這種方式笨拙地安慰著，那份蝕骨的孤獨感，似乎被沖淡了微不足道的一縷。

　　而不遠處，剛從咖啡館出來，站在陰影處的傅程宴，恰好將長椅上那相視而笑的一幕收入眼底。

　　他看著沈書欣臉上那抹對著一個可笑玩偶露出的淺淡笑意，眸色驟然沉冷。

　　「程宴哥，你在看什麼？」

　　程馨月柔婉的聲音在身邊響起。她順著傅程宴的視線望去，看到沈書欣和那個巨大的玩偶時，唇角彎起一抹瞭然又帶著幾分譏誚的弧度。

　　「原來是沈小姐。」程馨月語氣輕柔，彷彿隻是隨口一提，「看來她心情不錯，這麼快就交到新朋友了。也是，在這種地方，確實容易遇到一些……熱情又單純的人，能逗人開心。」

　　她話語裡的暗示意味明顯，將沈書欣與那玩偶的互動，輕描淡寫地歸為一種廉價且不入流的排遣。

　　傅程宴的眉頭緊皺，下頜線繃緊。

　　他甚至沒有看程馨月一眼，隻丟下一句冰冷的「你自己回去」，便邁開長腿，朝著沈書欣的方向大步走去。

　　程馨月臉上的笑容僵住，看著他毫不猶豫離開的背影，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

　　沈書欣正因玩偶笨拙的安慰而感到一絲久違的輕鬆，一道陰影便籠罩下來，帶著熟悉的冷冽氣息。

　　她擡起頭，撞進傅程宴深邃如寒潭的眼眸。

　　他站在那裡，身姿挺拔，墨色西裝與這熱鬧的夜市格格不入，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低氣壓。

　　「時間不早了，回酒店。」他開口，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沈書欣心底那點微弱的暖意瞬間冷卻。她看著他，眼神平靜無波：「傅總以什麼身份要求我回去？我做什麼，你似乎管不了」

　　她疏離的稱呼和態度讓傅程宴眯了眯眼眸。

　　「這裡人多，不安全。」

　　他試圖找一個合理的理由，語氣卻因心底那絲莫名的煩躁而顯得生硬。

　　「我覺得這裡很好。」沈書欣偏過頭，重新將目光投向遠處晃動的燈火，側臉在迷離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倔強，「不勞傅總費心。」

　　看著她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傅程宴心底那股無名火越燒越旺。

　　他想起沈長風那張怒氣沖沖的臉，以及毫不客氣的警告。

　　他忽然俯身，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卻帶著不容掙脫的強勢。

　　「你必須回去。」他盯著她，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察覺的緊繃，「除非，你想讓你哥哥明天再來找我算賬，質問我又如何欺負了你。」

　　哥哥？

　　沈書欣愣了愣，但轉念一想，也許是哥哥給傅程宴打電話。

　　她沒有放在心上，隻想掙脫傅程宴的手。

　　忽然，沈書欣的背後傳來一股勁風。

　　那隻巨大的兔子玩偶猛地站了起來，厚重的玩偶服原本顯得笨拙可愛，此刻卻帶著一種壓迫感。

　　它一步跨前，毛茸茸的爪子快如閃電，精準地扣住了傅程宴的手腕！

　　傅程宴眸色一沉，銳利的目光掃向玩偶。

　　隔著網格，他似乎能感受到一道冰冷執拗的視線正與他對峙。

　　「鬆手。」傅程宴聲音寒冽，帶著上位者慣有的命令口吻。

　　玩偶非但沒松，反而收緊了力道，巨大的腦袋歪了歪，黑溜溜的玻璃眼珠直勾勾地盯著他，無聲，卻充滿挑釁。

　　沈書欣夾在兩人之間，能清晰感受到從他們身上散發出的冰冷氣息。

　　她試圖掙脫傅程宴，手腕卻被攥得更緊，而玩偶扣著傅程宴的那隻爪子也紋絲不動。

　　忽的，玩偶服下，傳出一道悶悶的，有些失真的男聲，帶著一種壓抑的沙啞。

　　「你放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