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書欣的話，讓尚琉羽立刻笑了出來。

　　她擺擺手，不甚在意，眉眼間滿是慈愛：「那些虛禮有什麼要緊的？你舒服開心最重要。咱們家不講究這些。」

　　她說著，目光在沈書欣和傅程宴之間轉了轉，見兩人之間氣氛雖有些微妙的生澀，卻不再像之前那般冰冷隔閡，稍微安心點。

　　沈書欣被尚琉羽看得有些不自在，輕聲道：「我去看看念安。」

　　「一起去。」傅程宴的聲音自她身側響起，低沉平穩。

　　兩人一前一後走向嬰兒房。

　　清晨的陽光透過薄紗窗簾，柔和地灑滿房間。

　　小念安已經醒了，正被育兒嫂抱著，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望著天花闆上懸挂的星星風鈴。

　　見到媽媽，小傢夥立刻興奮地揮舞起小拳頭，嘴裡發出「咿咿呀呀」的聲音。

　　沈書欣心尖一軟，上前接過女兒。

　　小傢夥身上帶著奶香和陽光的味道，柔軟溫熱的小身體依偎在她懷裡，讓沈書欣忍不住笑了笑。

　　傅程宴站在她身側，垂眸看著女兒。

　　他身形挺拔，即便穿著休閑的家居服，也難掩那份與生俱來的清貴氣質。

　　他沒有像往常那樣保持距離，而是靠得很近，近得沈書欣能感受到他手臂傳來的溫熱。

　　他伸出修長的手指，極輕地碰了碰念安柔嫩的臉頰，動作有些小心翼翼。

　　即便他已經接觸過很多次小念安，但還是會很仔細，生怕不小心弄疼她。

　　小傢夥似乎認出了爸爸，非但沒躲，反而伸出小手，一把抓住了他的食指。

　　那小小的，軟乎乎的觸感，讓傅程宴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不輕不重地撞了一下。

　　一種陌生而奇異的暖流，悄然漫過心間。

　　他極輕地勾了一下唇角，那笑意很淡，卻瞬間點亮了他冷峻的眉眼。

　　沈書欣看著他眼底那抹罕見的柔和，看著他被女兒小手緊緊抓住的手指，心臟某個角落也跟著軟了下來。

　　這一刻，沒有失憶的隔閡，沒有過往的傷害，隻有懷中真實的小生命，和身側男人無聲的陪伴。

　　「你看，念安多喜歡爸爸。」尚琉羽不知何時跟了進來，看著這一幕，臉上是掩不住的欣慰笑容。

　　她拿出手機，對著溫馨的三人，悄悄按下了快門。

　　「咔嚓」一聲輕響。

　　沈書欣下意識擡眼，尚琉羽笑著晃了晃手機：「瞧你們三個，這就是幸福啊。」

　　幸福？

　　沈書欣垂眸，看著懷中女兒純真的笑顏，感受著身側男人沉穩的呼吸，心底湧起一陣複雜的酸澀。

　　這畫面確實溫馨得像一場夢。

　　可她知道，在傅程宴沒有恢復記憶前，這份看似平靜的幸福，如同陽光下脆弱的泡沫，美麗卻易碎。

　　傅程宴的目光從女兒身上移開，落在尚琉羽的手機屏幕上。

　　照片裡，他微微低頭看著懷中的孩子，沈書欣側身靠在他旁邊，陽光為她們鍍上一層柔光。

　　畫面和諧而有愛。

　　「媽。」他開口，聲音恢復了一貫的平穩，「照片發我一份。」

　　尚琉羽愣了一下，隨即笑意更深：「好，好，這就發給你。」

　　她一邊操作手機，一邊念叨：「是該多留些念想，以後看著也會開心的。」

　　就在這時，傅程宴的手機震動起來。

　　他看了一眼屏幕，是特助打來的。

　　他走到窗邊接起電話，低聲交代了幾句。

　　沈書欣看著他挺拔的背影，陽光勾勒出他利落的線條。

　　即使是在家中，他周身也縈繞著一種屬於掌控者的氣場。

　　沈書欣很癡迷這樣的他。

　　她輕輕晃動著懷裡的念安，小傢夥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傅程宴掛斷電話，轉過身，目光再次落在她和孩子身上。

　　「公司有點事，我得過去。」他說道，語氣平淡，卻不再是那種拒人千裡的冰冷。

　　沈書欣點了點頭：「嗯。」

　　他頓了頓，又補充一句：「晚上回來吃飯。」

　　很簡單的一句話，卻讓沈書欣的心微微一動。

　　這算是和她交代行程嗎？

　　她擡起眼，對上他深邃的眸光，那裡依舊是她看不透的平靜，但已經少了很多疏離。

　　「好。」她輕聲應道。

　　陽光靜靜流淌，嬰兒房裡瀰漫著淡淡的奶香和安寧。

　　傅程宴離開後，沈書欣又在搖籃邊坐了片刻，指尖輕輕拂過女兒柔軟的臉頰。

　　小傢夥睡得很熟，呼吸均勻，渾然不知成人世界的複雜與暗湧。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起來，打破了一室靜謐。

　　是個陌生號碼。

　　沈書欣猶豫一瞬，走到窗邊接起。

　　「小書欣。」

　　電話那頭傳來熟悉的嗓音，低沉含笑，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卻依舊是她記憶裡那個溫潤風流的調子。

　　沈書欣握著手機的指節微微收緊，語氣疏離：「言司禮。」

　　「我在你們家對面的咖啡廳，十八樓，視野很好。」他頓了頓，聲音輕了下來，「能見一面嗎？就一會兒。」

　　「不方便。」沈書欣拒絕得乾脆，「我還有事。」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再開口時，語氣裡那點笑意消失了，隻剩下一種平靜到令人心慌的認真。

　　「小書欣，如果你不來，我活著也沒什麼意思了。」

　　沈書欣心頭一跳，一股寒意順著脊背爬上來：「你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

　　言司禮的聲音很輕，像羽毛拂過，卻給人沉甸甸的感覺。

　　「我在這裡坐了一夜，看著你們一起給孩子舉辦滿月宴，看著他離開家。我想了很多……如果連最後一面都見不到，那我留在這世上，也隻是徒增痛苦。」

　　他頓了頓，補充道：「遺書我已經寫好了，就放在手邊。」

　　沈書欣的呼吸驟然停滯，血液彷彿在這一刻凍結。

　　她了解言司禮，他做事偏執，從前或許隻是不甘和佔有慾作祟。

　　可經歷了牢獄之災，他骨子裡那份不顧一切的瘋勁，恐怕隻增不減。

　　他真做得出來。

　　「言司禮，你別亂來！」沈書欣的聲音緊繃。

　　她不怕言司禮做瘋事，卻擔心他的遺書內容會對傅家造成不好的影響。

　　沒人知道，一個瘋子下一秒會做什麼事。

　　「十分鐘。」言司禮報出一個時間，「我隻等你十分鐘，小書欣，別讓我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