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書欣微微擡眸，目光落在傅程宴的身上，又漫不經心的移開。

　　她偏著頭，彷彿房間裡面的一切嘈雜都和她無關，隻有搭在毯上，不自覺蜷縮的手指，洩露了她一絲並不平靜的心緒。

　　「先生學得很快，不過孩子最需要的是父母的共同陪伴，有些互動，需要爸爸媽媽一起配合效果更好。」

　　護理師見傅程宴學的差不多了，又看向沈書欣，語氣柔和：「女士，您也一起吧，我們嘗試怎麼一起配合給寶寶拍嗝。」

　　突然被點名，沈書欣纖細的脊背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她緩緩轉過頭，忽略掉傅程宴，最終落在護理師臉上，唇邊彎起一個淡淡的弧度：「好。」

　　沈長風一看妹妹要和傅程宴接觸，眉頭不由得皺在一處。

　　他可不願意讓傅程宴這麼容易就碰到他妹妹。

　　「你……」

　　「書欣，要我扶著你過去嗎？」雲梨打斷了沈長風的話，又輕輕拉了拉他的衣服搖頭示意。

　　現在，最重要的是能夠盡量讓傅程宴想起來最好。

　　一天天看著沈書欣暗地裡傷心，雲梨並不好受。

　　沈長風被雲梨瞪了一眼後，也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隻能生生忍下來，想著之後再好好和傅程宴算賬。

　　「不用。」沈書欣拒絕了雲梨的幫助，她站起身，腳步平穩地走過去。

　　隨著她的靠近，一股混合著奶香和藥草沐浴露的氣息縈繞過來，傅程宴的呼吸幾不可察地微微一滯。

　　護理師將小小的嬰兒小心地調整了姿勢，示意沈書欣。

　　「女士，您用手這樣虛扶著寶寶的背，對……傅先生，您的手掌呈空心狀，這樣輕輕拍……」

　　兩人的手不可避免地靠近。

　　沈書欣的指尖微涼，在即將觸碰到他手背的瞬間，幾不可察地頓住，隨即更快地移開。

　　她控制著手，隻虛虛地護在嬰兒的襁褓之外，避開了與他任何直接的接觸。

　　傅程宴清晰地感受到了那份刻意的疏離。

　　他抿了抿薄唇，心底那絲莫名的煩躁又開始隱隱作祟。

　　他依言擡起手，動作標準卻毫無溫情地輕拍著孩子的背。

　　就在這時，原本睡得還算安穩的小傢夥忽然撇了撇嘴，發出細弱的哼唧聲，緊接著，嘹亮的啼哭毫無預兆地響徹房間。

　　沈書欣幾乎是立刻上前一步，下意識就想將孩子接過來。

　　她的動作迅疾，帶著母親的本能。

　　然而，有一隻手比她更快。

　　傅程宴在那哭聲響起的瞬間，手臂已經本能地收緊，將那小小的身體更穩當地護在了懷裡。

　　他眉頭緊鎖，低頭看著懷中那張皺巴巴，哭得通紅的小臉，一種複雜的情緒湧上心頭。

　　「可能是餓了，或者需要換尿布了。」護理師見兩人沒應對過這種事，連忙上前檢查。

　　沈書欣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停頓了一秒，緩緩收回。

　　她看著傅程宴。

　　男人抱著孩子的姿勢依舊顯得有些僵硬，但那緊蹙的眉頭和下意識護緊的動作，卻與她記憶中那個關心著她的人重合。

　　她垂下眼睫，掩去眼底翻湧的複雜情緒，再擡眼時，已恢復了一片沉靜的湖泊。

　　「我來吧。」她輕聲開口，語氣聽不出波瀾，伸手想要接過孩子。

　　傅程宴卻彷彿沒有聽見，或者說，他此刻所有的注意力都被懷中這個哭泣的小生命佔據。

　　他笨拙地嘗試輕輕搖晃手臂，試圖安撫。

　　那動作與他平日冷峻矜貴的形象格格不入，帶著一種近乎可笑的生澀，卻又透出一絲認真。

　　小傢夥並不買賬，哭聲愈發響亮。

　　「還是交給我吧。」沈書欣再次開口，聲音提高了一些，有些著急了。

　　傅程宴終於擡眸看她。

　　四目相對，他看到她眼底那片沉靜的冰湖之下，似乎有極其細微的裂紋正在蔓延。

　　他臂彎微微一動，似乎想要鬆手，但那響亮的哭聲像一根細線，莫名地牽制著他的動作。

　　護理師見狀，連忙打圓場：「傅先生，還是讓媽媽來哄吧，寶寶熟悉媽媽的氣息，會更容易安靜下來。」

　　傅程宴手臂的力道終於鬆懈下來。

　　沈書欣立刻上前，動作熟練而輕柔地將孩子接了過去。

　　在她抱走孩子的瞬間，她的指尖不可避免地擦過了他的手腕皮膚。

　　那一觸即逝的微涼觸感，竟讓他感到一絲清晰的失落。

　　沈書欣背轉過身，低聲哼著不成調的搖籃曲，輕輕拍撫著孩子的背。

　　她的背影單薄而堅韌，彷彿能獨自扛起所有風雨。

　　孩子的哭聲漸漸止歇，化為細小的抽噎。

　　傅程宴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臂彎間似乎還殘留著那份柔軟的重量和溫度。

　　但，他心底那片空茫的廢墟之上，彷彿有什麼東西，正悄然破土而出。

　　「我們新手媽媽做的很好。」護理師一邊收拾教學用的道具，一邊又仔細地檢查一遍嬰兒用品，她說道，「傅先生先陪著夫人休息會兒，我們等一下再來。」

　　護理師微笑著躬身退出套房。

　　雲梨極有眼色地拉了拉還想杵在原地的沈長風，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門口。

　　沈長風撇撇嘴，有些不放心地看了眼垂眸不語的妹妹，終究還是被雲梨半推半就地拉走了。

　　一看這場景，尚琉羽的眉宇漸漸鬆開，她清了清嗓子，開口說道：「程宴，你先在這兒休息會兒，我出去打個電話。」

　　說是打電話，但她一轉身，腳步極快，走出房間後立馬關上門，把空間徹底留給了兩人。

　　沈書欣眉梢微微上揚，沒有說話。

　　她知道，尚琉羽也是在故意給兩人製造相處的機會。

　　沈書欣望著懷裡的女兒，眼神柔和一些。

　　孩子的五官，真的很像他。

　　傅程宴微微皺眉，他看了一眼正小心放下寶寶的沈書欣，沉默半晌，沒有選擇立馬離開房間，而是邁開長腿，走到套房中央的沙發旁坐下。

　　他的姿態依舊從容優雅，彷彿這裡不是月子中心，而是他運籌帷幄的會議室。

　　「孩子……」他開口，低沉的嗓音在寂靜的房間裡顯得很沉，帶著一絲讓人難以察覺的遲疑，「叫什麼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