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葉銘澤的公司後，沈書欣在門口擡手攔了一輛計程車。

　　「去北山。」她說。

　　司機愣了一下，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

　　「小姐，這麼晚上山？那邊可沒什麼人。」

　　沈書欣沒解釋。

　　「麻煩您了。」

　　司機沒再說什麼，踩下油門。

　　車子駛出市區，往北山的方向開去。

　　一路上越來越偏，路燈越來越少，最後隻剩下車燈照亮前方的路。

　　山路彎彎曲曲，司機開得不快，沈書欣靠在車窗上，看著窗外掠過的樹影。

　　不知道過了多久，車子在一處觀景台停下。

　　「到了。」司機說，「再往上就得自己走了，車開不上去。」

　　沈書欣付了錢，推開車門。

　　冷風立刻灌進來，凍得她打了個哆嗦。

　　她攏緊大衣領口，往山上走。

　　山路很陡，台階上結了薄薄的霜，踩上去有些滑。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小心。

　　風從樹林裡吹過來，發出嗚嗚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瘮人。

　　如果是平常，沈書欣根本不敢自己走這一條黑漆漆的上山路。

　　可是現在，一想到自己走上去後，就有機會獲得女兒的線索，沈書欣一鼓作氣。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隻覺得腿越來越沉，呼吸越來越急。

　　然後她看見了火光。

　　山頂上，有一堆篝火。

　　火光照亮了一小片地方，也照亮了那個坐在火邊的人。

　　言司禮。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大衣，圍著一條灰色的圍巾，坐在一塊石頭上，盯著面前的篝火發獃。

　　沈書欣的腳步聲，吸引了男人的注意，他一下子回頭，認真的盯著她。

　　「小書欣！」言司禮喊著沈書欣。

　　沈書欣來到他的面前，她看著男人驚喜的臉，卻毫無感覺。

　　她現在隻想走流程，趕緊離開。

　　「小書欣！你終於來了！」

　　言司禮立馬拍了拍自己身邊被擦的很乾凈的石頭：「快來坐下，流星雨馬上就開始了。」

　　聽見言司禮的話，沈書欣微微挑眉。

　　她皺著眉，原本不打算坐下。

　　可是，言司禮直接伸手，一下子把她拉了下來，沈書欣被迫坐在石頭上。

　　她剛剛坐在，就聽見言司禮驚喜的一聲：「快看！」

　　山頂的視野很好，沒有城市的燈光幹擾，星星格外清晰。

　　也就是沈書欣搖頭的瞬間，一顆流星劃過。

　　拖著長長的尾巴，消失在夜空的盡頭。

　　「來了。」言司禮的聲音裡帶著幾分興奮。

　　緊接著，第二顆，第三顆……

　　流星雨開始了。

　　無數流星從夜空中劃過，像一場盛大而寂靜的雨。

　　它們墜落，燃燒，然後消失，美得讓人移不開眼。

　　言司禮看著夜空，眼裡映著流星的倒影。

　　沈書欣也看著，心裡卻想著別的事。

　　她想起念安。

　　不知道她現在在哪裡，能不能看見星星。

　　如果她在，一定會咿咿呀呀地指著天空，讓她看。

　　她的眼眶有些熱。

　　流星雨持續了很久。

　　直到最後一顆流星劃過，夜空重新恢復平靜，言司禮才收回視線，看向身邊的人。

　　「小書欣。」他開口，「好看嗎？」

　　沈書欣站起身。

　　「看完了。」她說，「我走了。」

　　言司禮的笑容僵在臉上。

　　他也站起來，幾步走到她面前，攔住她的去路。

　　「這麼快就走？」

　　沈書欣看著他，目光平靜。

　　「看完了，不走幹什麼？」

　　言司禮的眉頭皺了皺。

　　「小書欣。」他說，「你就這麼不喜歡跟我待在一起？」

　　沈書欣沒說話。

　　言司禮看著她，那雙桃花眼裡閃過一絲受傷。

　　「我等了你一下午。」他說，聲音有些低，「從下午等到現在，好幾個小時，山頂的風很冷，你就不能多待一會兒？」

　　沈書欣的耐心在一點點消耗。

　　「言司禮。」她開口，「我來看完了，該走了。」

　　「走？」言司禮擋在她面前，「去哪兒？回去找傅程宴？」

　　沈書欣的眉頭皺了起來。

　　「跟你無關。」

　　「跟我無關？」言司禮笑了，那笑容裡帶著幾分苦澀，幾分不甘，「小書欣，我好歹救過你的命，你就這麼對我？」

　　沈書欣看著他，心裡湧起一陣說不清的複雜情緒。

　　她想起那天在警察局，他撲過來替她擋刀的樣子。

　　想起他倒在血泊裡，還死死盯著她的樣子。

　　可那條命，她沒讓他救。

　　再說了，沈書欣已經不覺得自己欠言司禮什麼了。

　　「言司禮。」她開口，聲音有些啞，「你救了我，我記著。可你不能用這個綁我一輩子，上一次答應你來看流星雨的時候，我就已經說了，這一次後我們兩清。」

　　言司禮的睫毛顫了顫。

　　「小書欣，我沒想綁你一輩子。」他說，「我隻想你多待一會兒。就一會兒。」

　　沈書欣看著他，那雙桃花眼裡盛滿了祈求。

　　她忽然覺得很累。

　　累得不想爭辯，不想解釋，不想再說一個字。

　　可她不能不走，念安還在等她。

　　沈書欣想儘快找葉銘澤拿到所謂的線索。

　　「言司禮。」她開口，「我有事，必須走。」

　　言司禮看著她，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裡帶著幾分苦澀，幾分自嘲。

　　「行。」他說，「你走吧。」

　　沈書欣看了他一眼，轉身往山下走。

　　走出幾步，身後傳來他的聲音。

　　「小書欣。」

　　她腳步頓了頓，沒有回頭。

　　「如果哪天你累了。」他說，「來找我，我一直在。」

　　沈書欣沉默了幾秒，然後繼續往前走。

　　腳步聲漸漸遠去，消失在夜色裡。

　　言司禮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山路盡頭。

　　風吹過來，吹得篝火跳動了幾下。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影子。

　　影子很長，很孤單。

　　他在石頭上坐下，盯著篝火發獃。

　　火星噼啪作響，像是在嘲笑他。

　　沈書欣不知道言司禮在身後想什麼，她下山的路非常難走。

　　原本乾燥的地面，不知道怎麼變得濕潤。

　　不過，沈書欣沒想那麼多，繼續往下。

　　她一邊走，一邊拿手機給葉銘澤打電話，隻是山裡面的信號不好，沈書欣的電話根本打不出去。

　　突然，沈書欣腳下一滑，整個人猛地摔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