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幕在夜陵眼前織成灰濛濛的簾。

　　她赤著腳踩過積水，每一步都像踩在碎冰上，凍得腳趾蜷縮——原主的身體比她想象中更糟，長期被養母控制著隻吃沙拉和蔬果汁，肌肉萎縮得厲害，此刻每跑半公裡，小腿就開始抽痛。

　　「耐力值9%。」系統數據流在視網膜上跳動，紅色數字刺得她眯起眼。

　　她想起前世在亞馬遜雨林裡背著三十公斤裝備跑十公裡的日子，那時的耐力值是120%，隨便灌兩口能量膠就能再翻兩座山。

　　現在倒好，這具身體連基礎代謝都快崩了。

　　「呼吸調節法，第三式。」她咬著牙默念系統提示，舌尖抵上顎，吸氣時讓氣流沿著脊椎直貫尾椎，呼氣時從鼻腔短促噴出。

　　三循環後，胸腔裡果然升起一絲暖意，像有人在肺葉裡點了盞小燈。

　　雨水順著發梢滴進後頸，她卻突然笑了——這具身體再爛，也總比前世被隊友背叛時強。

　　那時她被打穿了肺葉，靠意志力爬了三公裡才摸到醫療包，現在不過是冷點、疼點，算什麼？

　　「叮——肌肉發力模式同步中。」系統音響起的瞬間，夜陵的膝蓋微屈幅度自動調整了兩厘米。

　　她感覺大腿前側的肌肉群突然被「拎」了起來，不再是軟塌塌地甩動，而是像彈簧似的蓄著勁。

　　第一公裡的踉蹌逐漸變成有節奏的起伏，積水被她的腳步濺起細小的水花，在雨幕裡劃出銀亮的弧線。

　　路過便利店時，勢利眼店員正站在門口擦玻璃，瞥見她濕漉漉的背影，嗤笑一聲掏出手機：「快看，這瘋女人還真跑起來了，怕不是被刺激得腦子壞了——」話音被雨聲截斷，夜陵連頭都沒偏。

　　她能聽見身後的議論聲像碎玻璃渣：「豪門棄女裸奔博關注？」「聽說真千金昨天在慈善宴上哭著說從小就想回家……」

　　「無聊。」她在心裡嗤笑。

　　前世執行任務時，她偽裝過貴婦、乞丐、酒吧DJ，什麼樣的閑言碎語沒聽過？

　　現在這些算什麼？

　　不過是一群沒見過真正血與火的人在嚼舌根。

　　系統數據流突然閃爍，【當前體能評級：F-→F】，她的腳步更沉了些——很好，至少在變好。

　　第三公裡的標誌是座老橋洞。

　　夜陵跑過橋墩時，雨聲裡突然混進悶哼。

　　她耳尖微動，前世特工的警覺性讓她放慢腳步。

　　橋洞裡飄來煙酒混著血腥的氣味，幾個染著黃毛的身影正壓著個穿破棉襖的老頭，其中一個拽著老頭的手腕往懷裡掰：「錢呢？老東西裝什麼窮？」

　　「支線任務觸發：制止暴力侵害（可選）。獎勵：額外技能點+0.5。」系統提示音同時炸響。

　　夜陵腳步一頓，雨水順著睫毛滴進眼睛，她眨了眨，內心吐槽：「系統你倒是會挑時候。」她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耐力值——7%，現在別說打架，跑兩步都得喘氣。

　　可下一秒，前世的記憶突然湧上來：在M國貧民窟執行任務時，她路過巷口看見毒販打小孩，隊長說「別多管閑事」，她卻衝上去把毒販揍成了豬頭。

　　後來隊長拍著她肩膀笑：「夜梟，你這脾氣，遲早要栽。」

　　「栽就栽。」她抹了把臉上的雨水，繞到橋洞另一側。

　　牆根有半截生鏽的鋼筋，她撿起來藏在身後，雨水打在金屬上的聲音被雨聲蓋住。

　　最靠近她的混混正背對著她，穿件花襯衫，後頸有個青黑的刺青。

　　夜陵盯著他的膝蓋——人體最脆弱的關節之一，前世在格鬥課上，教官說過「攻擊膝蓋能讓目標瞬間喪失行動能力」。

　　「老李頭你再嘴硬——」花襯衫擡起腳，踹向老頭的胸口。

　　夜陵眼尾的猩紅微閃，那是神經強化劑留下的印記，此刻像團燒不熄的小火苗。

　　她屏息、擰腰、甩臂，鋼筋帶著風聲橫掃而出，精準砸在花襯衫膝蓋外側。

　　「咔嚓——」

　　慘叫比雷聲還響。

　　花襯衫直接跪了下去，抱著腿在地上打滾，嘴裡罵罵咧咧的髒話全變成了哭腔。

　　另外兩個混混驚覺不對，轉身時正看見夜陵甩了甩滴水的鋼筋，雨水順著她下巴滴在青石闆上，襯得她眼尾的紅痣像滴血。

　　「操！哪來的瘋婆子——」黃頭髮抄起旁邊的酒瓶子砸過來。

　　夜陵側頭避開，酒液濺在她肩頭，她卻借著這股衝勁撲上去，右手成刀，精準劈在黃頭髮後頸的風池穴上。

　　黃頭髮悶哼一聲，像被抽了脊椎的麻袋，直挺挺栽倒。

　　第三個混混反應最快，從褲腰裡摸出彈簧刀「咔」地彈開，刀刃在雨幕裡泛著冷光。

　　夜陵盯著他手腕的血管——那裡跳得很快，說明他在害怕。

　　她不退反進，迎著刀刃側身，左手扣住對方手腕往懷裡一帶，右手成爪卡住他握刀的指節，反關節一擰。

　　混混吃痛鬆手，彈簧刀「噹啷」掉在地上。

　　夜陵彎腰撿起刀，刀背重重磕在他腕骨上，骨裂聲混著雨聲，格外清晰。

　　「啊！我操你——」

　　「閉嘴。」夜陵甩了甩濕發，聲音像浸在冰裡。

　　三個混混全倒在地上，一個捂膝蓋，一個捂後頸，一個捂手腕，疼得直抽抽。

　　她低頭看向被壓在地上的老頭，老頭正用渾濁的眼睛盯著她，臉上青腫，嘴角滲著血，卻沖她露出缺了顆門牙的笑：「閨女，你這手……練過？」

　　「嗯。」夜陵蹲下身，幫老頭把歪了的棉帽扶正。

　　老頭的手像老樹根，攥住她的手腕：「我這把老骨頭不值當……」「值當。」她打斷他，「系統說有獎勵。」

　　「叮——支線任務完成，技能點+0.5。主線任務進度：4.8km/5km。」系統音適時響起。

　　夜陵站起身，雨水順著她單薄的內衣往下淌，勾勒出利落的腰線——原主的身體雖弱，骨架卻是極好的，肩寬腰細，像把未開刃的刀。

　　她把彈簧刀插回混混腰間，刀尖抵著對方肚臍：「記好了，今晚你們惹的人，叫夜梟。」

　　三個混混疼得說不出話，隻拚命點頭。

　　夜陵轉身時，老頭突然喊住她：「閨女！你鞋……」她低頭看自己的腳，腳底已經被石子劃得血淋淋的，卻像沒知覺似的笑了笑：「不礙事。」

　　雨還在下，她的背影融進雨幕裡。

　　系統數據流瘋狂跳動：【耐力值回升至15%】【爆發力檢測：22%（突破閾值）】【肌肉纖維活性提升至38%】。

　　她能感覺到身體裡有團火在燒，不是疼，是痛快——前世她殺人、救人、完成任務，都是為了活著；現在她救人、奔跑、碾碎阻礙，是為了……活成自己。

　　「還有兩百米。」她望著前方影影綽綽的公交站牌，那是系統標註的終點。

　　雨水灌進她的領口，她卻跑得更快了，像道黑色的閃電。

　　身後傳來老頭的吆喝：「閨女！小心前面的——」

　　「叮——主線任務剩餘時間：00:01:20。」

　　夜陵的呼吸突然急促起來，不是因為累，是因為期待。

　　她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像戰鼓，像號角，像前世在雪地裡聽見的，隊友們衝鋒的腳步聲。

　　「來了。」她輕聲說。

　　雨幕裡，廢棄公交站牌的輪廓越來越清晰。

　　上面的廣告紙被雨水泡得發皺，隱約能看見「歡迎來到明城」幾個字。

　　夜陵的腳尖擦過站牌底座的瞬間，系統音炸響：「任務完成——」

　　但她沒停，繼續往前跑了兩步，直到撐著膝蓋彎下腰，雨水順著發梢滴在地上，濺起細小的水花。

　　她擡頭看向天空，雨絲落進眼睛裡，她卻笑出了聲——這具身體在發燙，在尖叫，在說「我還能跑」。

　　淩晨一點十七分的雨幕裡，有個渾身濕透的女孩站在廢棄公交站牌前，腳底下是蜿蜒的血痕，眼裡卻燃著比星光更亮的火。

　　她摸了摸自己的後頸，那裡有系統新解鎖的格鬥模塊在發燙。

　　遠處傳來警笛聲，混著雨聲，像首不太連貫的進行曲。

　　「下一站……」她對著雨幕輕聲說，「該去參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