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我不是神,我是刀
暴雨如注,油輪主廳的穹頂早已破碎,海風裹挾著鹹腥與硝煙灌入,將殘存的火光吹得搖曳不定。
夜陵站在祭壇邊緣,雨水順著她濕透的作戰服滑落,在地面匯成暗紅的溪流——那是她左臂動脈流出的血,正沿著古老的符文脈絡緩緩蔓延。
她的臉色蒼白如紙,呼吸微弱卻平穩,彷彿早已習慣疼痛。
幽瞳晶元在右眼眶中微微震顫,不斷解析著深海信號的頻率波動。
她知道,時間不多了。
祭壇中央,「鐵鯊」魏沉海被數十根機械支架貫穿脊椎,連接著通往海底深淵的光纜。
他的雙眼徹底玻璃化,泛著詭異的幽藍,像是兩顆沉入海底的星辰。
他嘶吼著,聲音混雜著機械合成音,如同來自深淵的低語:「你阻止不了歸宿!母親在呼喚!她的意識已遍布甲烷節點,她不是神——她是世界的本來!」
夜陵沒有答話。
她隻是從戰術腰包中取出那枚小小的基因晶元——通體透明,刻著一串稚嫩的指紋。
是小海給的。
那個被囚禁在培養艙裡、瘦得隻剩一把骨頭的孩子,臨別前死死攥著她的手,喊了一聲「媽媽別死」。
她指尖一動,將晶元插入祭壇地面的生物介面。
嗡——
低頻共振驟然響起,原本流向深海的信號猛地倒卷!
「你在做什麼!」「鐵鯊」狂吼,機械骨骼發出刺耳摩擦聲。
他猛然掙斷三根固定支架,一隻機械臂撕裂空氣,直取夜陵咽喉。
可她不動。
她甚至閉上了眼睛。
耳邊,唯有陸昭陽的心跳。
微弱、斷續,卻穩定得像戰鼓。
【滴……滴……滴……】
那是她的系統最後的支撐,也是她此刻唯一的錨點。
她不是在等救援,她是在等一個節奏——一個能讓血源陷阱與反向祭文完美同步的節拍。
她的唇角忽然揚起一絲笑。
「你說得對,我怕死。」她睜開眼,血瞳映著幽藍電光,「所以我比誰都清楚——怎麼活。」
話音未落,她手中戰術匕首寒光一閃,狠狠劃過左臂動脈!
鮮血噴湧而出,精準灑落在地面符文的關鍵節點上。
那些被「幽瞳」逆向破譯的古老文字,瞬間被激活,泛起猩紅光芒。
這不是獻祭,而是反噬。
血源陷阱,啟動。
整座祭壇劇烈震顫,深海光纜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原本平穩上浮的幽藍光芒開始紊亂,像是一張精密織就的網,正被無形之手從中撕裂。
「不——!」「鐵鯊」咆哮,雙臂機械化部分全面啟動,發動「深海共鳴波」。
空氣凝滯,金屬扭曲,整個空間彷彿被壓縮成一口高壓熔爐。
可夜陵依舊站著。
她的身體搖晃,幾乎要倒下,但她用匕首撐地,硬生生挺直脊樑。
「你封印力量,因為你怕失控……怕殺人……怕變成怪物!」「鐵鯊」狂笑,眼中藍光暴漲,「而我已超越血肉!我將成為新世界的接引者!」
夜陵低頭看了看自己流淌不止的傷口,輕笑一聲:「你說錯了。」
她緩緩擡頭,血瞳直視那雙玻璃化的機械眼。
「我不是封印了力量。」
「我是……不想濫殺。」
她猛然擡手,將最後一道血符拍入核心陣眼。
轟——!
地面炸裂,符文逆燃,猩紅紋路如蛛網般蔓延至「鐵鯊」的機械支架。
他的身體劇烈抽搐,脊椎連接處火花四濺,深海信號被強行切斷!
「啊啊啊——!」他仰天怒吼,半邊機械軀體開始崩解,金屬碎片如雨落下。
夜陵單膝跪地,喘息粗重,冷汗混著雨水從額角滑落。
她聽見沈野在通訊頻道裡大喊:「深海網路正在瓦解!全球甲烷節點信號衰減87%!」
但她沒鬆勁。
遠處,軍方艦隊的炮火仍在轟鳴,老錨的聲音穿透風雨:「夜陵!任務完成就撤!別硬撐!」
她沒回應。
隻是一寸一寸,從地上撐起身體,一步步走向那個曾不可一世的「鐵鯊」。
他跪倒在廢墟中,機械系統噼啪作響,眼中藍光忽明忽暗,像即將熄滅的燈。
他擡起頭,聲音沙啞而顫抖:「為什麼……你不成為神?」
夜陵停下腳步。
雨水順著她的髮絲滴落,她低頭看著他,眼神冷得像極地冰原。
然後,她緩緩擡起戰靴。
靴底,沾著血與泥。
暴雨如注,夜陵的戰靴踩在「鐵鯊」魏沉海的手背上,金屬與血肉在重壓下發出沉悶的碎裂聲。
他嘶吼一聲,機械臂抽搐著想要掙脫,可那根從脊椎貫穿而下的鋼纜已被夜陵用最後的力氣鎖死在祭壇殘骸中,神經中樞被精準截斷,動彈不得。
「為什麼……你不成為神?」他的聲音像是從深海浮上來的殘響,帶著信仰崩塌後的空洞。
夜陵俯下身,雨水順著她的下頜滴落在他玻璃化的眼球上,像是某種冰冷的審判。
她眸光如刀,一字一句,砸進廢墟的死寂裡:
「神不殺人,刀才殺。」
她聲音很輕,卻像雷霆碾過殘破的油輪。
「我不是你媽,不是神,更不是容器——我是夜陵。」
她說出這個名字時,不是宣告,而是確認。
是穿越、背叛、流血、重生後,終於握回自己命運的錨點。
她沒有殺他。
鋼纜刺入神經節,封鎖了他所有戰鬥機能,卻留住了心跳。
她要他活著,清醒地活著,親眼看著他跪拜的「深淵之母」如何在數據洪流中潰散,看著他獻祭一切的「涅盤計劃」被一寸寸拆解成謊言的殘渣。
她踉蹌起身,左臂的動脈傷雖已用戰術繃帶勉強封住,但失血過多讓視野邊緣開始發黑。
她靠著殘破的控制台,將幽瞳晶元最後一段數據流上傳——加密壓縮包,包含夜振國親筆簽署的「基因凈化協議」、跨國資金鏈路、地下實驗室坐標、三百二十七名被囚禁兒童的基因圖譜,以及「深淵之母」意識依託甲烷冰層擴散的完整模型。
【許可權反向鎖定完成——宿主已成為系統核心】
系統界面在她意識中閃現最後一行字,隨即徹底融入她的神經脈絡,不再有提示音,不再有任務框,它不再是外掛,而是她的一部分,像呼吸一樣自然。
她擡手,抹去臉上的血與雨,望向燃燒的「黑鯨號」。
火焰在暴雨中扭曲升騰,像一頭垂死巨獸的哀鳴。
小海蜷縮在她懷裡,瘦小的身體終於不再顫抖,昏睡中仍緊緊攥著她的衣角,彷彿那是唯一的岸。
通訊頻道突然響起,沈野的聲音低沉如鐵:「『深淵之母』沒消失……它在甲烷冰層下重組意識,等待下一個容器。」
夜陵沒說話。
她從戰術腰包摸出一支皺巴巴的煙,咬在唇間,用打火機點燃。
火光映亮她蒼白的臉,右眼的幽瞳晶元微微閃爍,像是在記錄這一刻的溫度。
她輕吐一口煙,霧氣混著雨絲消散在風中。
「那就等它來。」
她望著那片翻湧著詭異氣泡的海域,聲音冷得能割開鋼鐵。
「這次,我不燒命了——我燒它。」
遠處,海平線盡頭,一輪血日正破雲而出,染紅了整片風暴海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