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未散時，訓練場中央的電子屏已經亮起猩紅倒計時——7:59:59。

　　夜陵蹲在戰術背包前，指尖順著背帶金屬扣劃過，系統提示音在視網膜上炸開刺目藍光：【檢測到第三段路線坐標X7-12存在未標記塌方區，岩層裂隙深度1.3米，2小時內發生大規模滑坡概率87%，生存概率≤32%】。

　　她擡頭望向遠處山脊，那裡晨霧被風撕開一道縫隙，隱約能看見灰隼昨夜巡查時留下的軍靴印——深淺不一的凹痕裡還凝著露水，像某種刻意留下的線索。

　　「夜教官，裝備檢查完畢。」小刀抱著頭盔跑過來，額角沾著草屑，「四十公斤壓得我肩胛骨生疼，您這背包裡裝的是鉛塊？」他伸手去碰夜陵的背帶，被她反手扣住手腕。

　　「別碰。」夜陵鬆開手，指腹抹過背包側袋的定位器，「標定路線第三段，你信嗎？」

　　小刀愣住，順著她的目光望向北側山樑。

　　那裡立著塊褪色的木牌，紅漆寫著「禁行緩衝帶」，牌面有新鮮刀痕，像是被人用軍刀劈開又勉強釘回去的。

　　他突然想起昨夜崗哨換班時，灰隼抱著望遠鏡在觀測點站了整宿，軍大衣下擺沾著黃泥——那是塌方區特有的赭色黏土。

　　「預備——」

　　發令槍的脆響驚飛了林子裡的斑鳩。

　　二十七個學員同時背起背包，戰術靴碾過碎石的聲音像暴雨前的雷。

　　夜陵故意落在第五位，聽著前方新兵們粗重的喘息，手指悄悄掐住掌心——她在數步頻：排頭的高個小子每公裡要多邁三十步，體力消耗會比預估多15%；左邊紮馬尾的女兵背包帶沒繫緊，跑動時會摩擦鎖骨，半小時後必然紅腫。

　　「環境資源識別」技能自動展開，枯樹根的分佈密度、岩層裂隙的走向、風向裡混著的腐葉味……所有信息在她腦內繪成動態地圖。

　　當電子屏跳到4:23:07時，隊伍終於邁入第三段，木牌上的「禁行」二字被陽光照得發白。

　　「全體注意！保持間距——」裁判組的擴音器剛響，夜陵突然側身撞開左側的學員。

　　那學員驚呼著踉蹌兩步，就聽見身後傳來「咔嚓」一聲——方才她站的位置，地面裂開蛛網般的紋路，碎石簌簌往下掉。

　　「夜陵！你越界了！」小刀的聲音帶著變調，他看著她抓著藤蔓往陡坡下滑，迷彩服被灌木劃得滋滋響，「標定路線在左邊！」

　　「規則是死的。」夜陵的聲音被山風撕碎，她的指尖摳進岩縫，戰術靴在峭壁上蹬出白印，「我是活的。」

　　監控室裡，灰隼的指節抵著眉心。

　　屏幕上，夜陵的定位點正以詭異的軌跡偏離紅線，像隻脫離蛛網的黑蝶。

　　他伸手去按終止鍵，懸在半空又收回——二十年前，林隱也是這樣，在暴雨裡扒著懸崖說「地圖是給死人看的」，最後帶著全隊繞開了敵方埋伏，卻沒能繞開實驗室的追蹤器。

　　密林中的廢棄小道比夜陵想象的更窄。

　　她卸下戰術背帶當牽引繩，軍刀削尖的樹枝每前探十厘米就戳進土裡——第三根樹枝突然陷進鬆軟的腐葉，底下傳來竹片摩擦的輕響。

　　「野豬陷阱。」她蹲下身，用刀尖挑開偽裝的藤蔓，三枚帶倒刺的鐵鉤在陰影裡泛著冷光。

　　系統提示音再次響起：【戰術本能·覺醒觸發——自動規避緻命陷阱，路徑優化效率+40%】。

　　她的瞳孔微微收縮，前世在亞馬遜雨林排雷的記憶突然湧上來——那時候她也是這樣，用牙齒咬著熒光棒，指甲縫裡全是泥，聽著隊長在通訊器裡喊「夜梟，你他娘的又走野路」。

　　「嘶——」

　　蛇信子的輕響從腳邊傳來。

　　夜陵低頭，看見翠綠色的竹葉青正順著她的靴筒往上爬，三角腦袋離她腳踝隻有五厘米。

　　她沒有退，反而彎腰抓住蛇身中段，借它扭曲的力道猛地一盪——身體擦著斷崖邊緣飛出去時，她聞到了風裡的鐵鏽味，那是塌方區滲出的地下水。

　　落地時，她反手將蛇甩進野豬陷阱，聽著它被鐵鉤刺穿的嘶鳴，嘴角勾起極淡的笑。

　　電子屏的倒計時跳到1:00:00時，夜陵的影子已經罩住了終點線。

　　她摘下迷彩帽甩了甩，發梢滴下的汗水在地面砸出小坑。

　　第二名的學員三分鐘後才出現，膝蓋滲著血，背包帶斷了一根，整個人像被抽了脊骨的蝦米。

　　「你沒走標定路線。」陸昭陽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他穿著作訓服，肩章在陽光下閃著微光，手裡捏著終端，上面是夜陵的行動軌跡圖，紅線被扯成亂麻。

　　夜陵扯下濕噠噠的作訓服領口，仰頭灌了半壺水：「那條路，通向墳墓。」

　　灰隼不知何時站到了兩人旁邊，手裡的礦泉水瓶結著水珠。

　　他把瓶子遞過去，指腹擦過瓶身的冷凝水：「你贏了挑戰，也贏了資格——但接下來的項目，不會這麼『仁慈』。」

　　「三十年前，獵人道廢棄是因為一支偵察小隊全軍覆沒。」夜陵擰開瓶蓋的動作頓住，水順著指縫往下淌，「領隊叫林隱，犧牲時身上帶著刻著『LY』的戰術扣環。」

　　灰隼的喉結動了動。

　　他鎖骨下的舊傷突然開始發燙，那是實驗艙爆炸時留下的灼痕——林隱的檔案鎖在軍部最頂層的保險櫃裡，連他這個總教官都隻見過半頁。

　　夜陵望著他發白的唇色，系統在視網膜上跳出新提示：【記憶融合度51%，檢測到關鍵人物關聯】。

　　當晚，醫務兵阿阮的腳步聲驚醒了監控室的值班員。

　　她抱著腦波監測儀，屏幕上兩條亮綠色的波形正詭異地重疊——一條是夜陵的實時數據，另一條來自灰隼二十年前的訓練記錄，「雙頻同步」的字樣在屏幕上刺得人眼睛疼。

　　「調她的睡眠監控。」陸昭陽的聲音從終端裡傳來。

　　監控畫面切換的瞬間，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夜陵仰躺在床上，雙手卻在空氣中劃出流暢的弧線，那是「獵鷹三連擊」的起手式，整套動作完成時，她的額頭已經滲出薄汗，嘴裡無意識地念著：「左肘護肋，右拳跟肩……」

　　陸昭陽盯著屏幕，指節敲了敲桌面：「明天第二項挑戰，取消『無光反追蹤』。」他的目光落在夜陵床頭掛著的軍刀上，刀鞘上還沾著白天的泥，「改為『雙人協同突襲』——讓小刀和她組隊。」

　　宿舍裡，夜陵正用擦刀布反覆擦拭刀刃。

　　系統的藍光在她瞳孔裡跳動，新任務浮現在眼前：【觸發隱藏挑戰：「鏡像突圍」——在協同任務中主導戰局並救下搭檔，獎勵：解鎖「戰術鏈式反應·進階」】。

　　她用刀尖挑起床沿的戰術手套，手套指尖磨得發亮，像某種蓄勢待發的利爪。

　　「想讓我合群？」她對著刀面輕笑，刀影裡的眼睛亮得驚人，「那就讓我教你們——怎麼活。」

　　窗外，月亮爬上了訓練場的旗杆。

　　小刀抱著新領的戰術地圖從崗哨走過，地圖邊緣被他捏出了褶皺。

　　他望著夜陵宿舍的窗戶，那裡的燈還亮著，隱約能看見一道剪影在比劃戰術手勢——像極了他小時候看的戰爭片裡，那個總能帶著隊伍突出重圍的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