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老子不救世,隻救人
北港江堤的夜風像刀子,割在裸露的皮膚上。
江面漆黑如墨,倒映著城市扭曲的燈火,彷彿整座城市正在下沉。
夜陵站在堤岸高處,黑色作戰服緊貼身形,匕首已歸鞘,可她的指節仍緊扣在靴筒邊緣,像是隨時準備拔出斬斷什麼。
手機屏幕還亮著,那張熱成像圖像烙印般刻進她瞳孔——B區地下三百米,Y1800艙體核心溫度正以每分鐘0.8℃的速度飆升,生命體征模擬波形,竟與她此刻的心跳完全同步。
一模一樣的頻率,一模一樣的起伏,彷彿地底深處有另一個她在呼吸,在蘇醒,在回應她。
【檢測到高危神經共振源,建議立即隔離接觸。】
系統提示無聲浮現,血紅色的警告框在視野角落閃爍,像一道封印令。
她冷笑,擡手抹過額角一縷被風吹亂的髮絲,聲音低得幾乎被風吞沒:「我不是去認親的。」
「我是去關掉那個——不該醒的東西。」
腳步聲由遠及近,沉穩有力,踏碎了江堤的寂靜。
陸昭陽走來,作戰外套未扣,露出內裡的戰術背心,右眼紗布早已拆除,左眼瞳孔深處卻泛著一絲極淡的金紋,如同電路闆上流過的微光——那是「命運同調」的殘留痕迹,也是他第一次主動反向連接她意識的證明。
他沒說話,隻是站到她身側,目光落在她緊繃的側臉上。
「你確定要親自進去?」他終於開口,聲音低沉。
「必須是我。」她盯著遠處城市地平線下那片被高樓掩埋的陰影,「它是『原始體』,基因序列與我同源率99.7%,神經系統結構完全複製。它醒來的第一秒,就會試圖與我建立神經鏈接,吞噬我的意識,重塑『完美士兵』。」她頓了頓,唇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但他們忘了,真正的『完美』,不是聽話,是會反殺。」
陸昭陽沉默片刻,忽然問:「如果……它也有意識呢?」
夜陵一怔。
「我是說,」他目光直視她,「如果它不是程序,不是複製品,而是一個被困在冷凍艙裡、和你一樣被製造、被封存、被當作工具的生命呢?」
風驟然停了一瞬。
她沒回答,隻是緩緩閉了閉眼。
腦海中閃過「灰域」密鑰裡那段被加密的檔案——Y1800,代號「原始體」,未逃逸,未污染,純凈模闆。
可「純凈」這個詞,從來就不該用在一個人身上。
她睜開眼,眸底寒光凜冽:「它要是敢動我的人,我就讓它嘗嘗什麼叫『污染』。」
廢棄變電站內,昏黃應急燈搖晃著,投下斑駁的影子。
沈野的聲音從加密頻道傳來,帶著電流特有的沙啞:「『鏡面』已黑入城市電網中樞,子夜前若完成意識上傳,全城AI系統將全面失控。交通信號、醫院維生設備、防空雷達……全部癱瘓,北港會變成一座死城。」
阿豹蹲在角落檢查戰術背心,手指頓了頓,擡頭看向夜陵:「萬一……你又失控了呢?上次在C區,你一拳轟穿合金門,差點把我也打穿。」
空氣一靜。
所有人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夜陵緩緩擡眼,目光清明如刃,一字一句道:「我會在暴走前自毀神經鏈接器。」她從戰術腰包取出一枚微型裝置,金屬外殼泛著冷光,「一旦我意識被反向入侵,倒計時三秒,自動引爆,切斷所有神經信號。」
她頓了頓,聲音微沉:「但你們得答應我——別殺她。」
眾人一怔。
「她是『原始體』,是實驗產物,是威脅……」一名特勤隊員忍不住開口。
「她是另一個我。」夜陵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她沒逃出來,沒見過陽光,沒吃過街邊的烤紅薯,沒被人叫過『夜陵』這個名字。」她指尖微微發緊,「她隻是被鎖在黑暗裡,等一個人來關掉電源。」
話音未落,陸昭陽忽然上前一步,伸手扣住她手腕,將那枚自毀裝置輕輕拿走,換了一枚充滿電的備用電池塞進她掌心。
「我不信你會失控。」他看著她,左眼金紋微閃,「我隻信你救人的樣子。」
夜陵指尖微顫,沒抽回手,也沒說話,隻是低頭將電池牢牢扣進裝備槽。
突入B區的路線由老周接應。
這位沉默的電網工程師早已黑入地下通風系統,手動關閉了三十七個監控節點。
他在廢棄通風口等他們,臉上滿是風霜,遞上一張泛黃的照片。
照片上,一個小女孩抱著橘貓,笑容乾淨,身後是「北港兒童心理康復中心」的牌子。
「周璃最後記得的溫暖,是你抱著貓說『它叫小橘,以後我們就是一家人』。」老周聲音沙啞,「她說你那天穿的是白裙子,發繩是藍色的,還偷偷把最後一塊糖塞進她口袋。」
夜陵盯著照片,喉嚨猛地發緊。
她終於明白,為何「鏡面」總在數據流裡藏一隻虛擬橘貓——那不是彩蛋,不是程序冗餘,是求救信號。
是周璃殘存意識在無盡黑暗中,一遍遍重複的童年記憶,是她唯一能抓住的光。
她將照片仔細折好,收進貼胸的內袋,低聲道:「等我們出來,帶我去看看那地方。」
老周點頭,目送他們消失在幽深的通風管道。
三百米地下,B區核心通道冰冷如墓穴。
夜陵走在最前,戰術手電筒的光束切開黑暗,映出牆上斑駁的「涅盤計劃」標識。
空氣中有股淡淡的金屬味,混著冷凍液揮發的寒氣。
前方,一扇厚重的合金門半開,門縫中滲出幽藍的光,像是某種生物在呼吸。
她停下腳步,耳機中傳來沈野的警告:「神經共振頻率持續攀升,你的心跳和Y1800的腦波同步率已達87%……再靠近,意識鏈接可能自動觸發。」
夜陵沒動,隻是緩緩擡手,按在左耳後的神經鏈接器上。
也不是複製品。
那是一面鏡子——映出她本該成為的模樣:順從、純凈、無痛無感的「完美士兵」。
可她偏偏是逃出來的那個。
是燒了實驗室、殺了教官、踩著屍體走出地獄的夜梟。
是現在,握著匕首、護著同伴、還能為一張舊照片心頭髮緊的夜陵。
她深吸一口氣,邁步向前。
合金門在她靠近時緩緩開啟,藍光洶湧而出,照亮了她冷峻的側臉。
門內,是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靜。
數百個休眠艙如墓碑般排列在幽暗空間中,表面覆蓋著冰霜,艙體編號從Y001到Y1799,密密麻麻,像是被遺忘的墳場。
而在最中央,一座獨立艙體靜靜矗立,外形與她的訓練艙一模一樣,隻是通體漆黑,彷彿吞噬了所有光。
艙體下方,血紅色的編號緩緩亮起:
Y1800
而艙內,模糊的輪廓中,血肉正一寸寸重組,像是某種古老生命正在蘇醒。
無需修改
夜陵站在Y1800艙前,寒氣如針紮進骨髓。
藍光在她臉上流轉,映出冷峻的輪廓,也映出眼底那一絲幾不可察的震顫。
她不是怕。
她是認出來了——那具正在血肉重組的身體,不是複製體,不是程序模擬,是她自己。
是無數次被殺死、被重置、被「重啟」的那個「夜梟」。
記憶如潮水倒灌:灼熱的電擊,斷裂的脊椎,睜眼即死的訓練循環。
每一次她失敗,每一次她掙紮,每一次她試圖反抗,都會被拖回這個艙體,清空記憶,重新開始。
而眼前這具軀體,是所有失敗的總和,是她未曾逃出的「原點」。
【檢測到深層記憶回溯,神經同步率突破臨界值——91.6%】
系統警告在視野邊緣瘋狂閃爍,紅得像血。
她膝蓋一軟,幾乎跪倒。
「夜陵!」
陸昭陽一把扣住她的手腕,掌心滾燙,像燒紅的鐵鉗。
他猛地將她拽回自己身前,左眼金色紋路驟然暴漲,如同電路點燃,電流般竄入她的瞳孔。
「看著我!別看那東西!它不是你——你是夜陵!是逃出來的人!」
剎那間,一股陌生又熟悉的心跳聲撞進她的胸腔。
咚、咚、咚。
不是她的節奏。
是他的。
陸昭陽的心跳,透過「命運同調」強行注入她的神經迴路,像一根鋼釘,硬生生釘住了她即將崩解的意識。
她喘息著擡頭,看見他嘴角滲出一道血線,順著下頜滴落,在黑色作戰服上洇開一朵暗紅。
強行反向同步,對身體的負荷遠超極限,內臟已出現輕微出血。
可他還在笑。
「我說過,我隻信你救人的樣子。」
她心頭猛地一燙。
就在這瞬間,左眼眼角一陣撕裂般的劇痛,一道細血線緩緩滑落。
可視野卻驟然清明——不,是「超清」。
她看見了。
空氣中浮動的紅外掃描網,像一張張交錯的紅色蛛網,每一根線的延遲、頻率、切換節點,都清晰如刻。
安保機器人關節的液壓傳動軌跡,在她眼中化作一條條綠色預測線。
甚至,那深埋在電網核心的「鏡面」意識上傳倒計時,也如一串幽藍的數字,懸浮在她意識深處——
04:13:07
【靈魂共振初次觸發,共享感知開啟】
【感知維度擴展:數據可視化、延遲預判、神經信號追蹤】
【警告:持續使用將加劇精神負荷,72小時內不可重複激活】
她擡手抹去眼角血跡,指尖微顫,卻忽然笑了。
笑得肆意,笑得癲狂,笑得像是要把這三百米地底的陰冷盡數焚盡。
「原來……這才是『同調』的意義。」她低語,聲音沙啞卻鋒利如刀,「不是控制,不是融合,是——並肩而戰。」
她擡腳,向前一步。
地面震顫加劇,合金牆壁轟然滑開,八台重型安保機器人踏出,肩部炮口充能,紅外鎖定紅點密密麻麻爬滿她的全身。
警報聲尖銳響起,機械音冷酷播報:
「入侵者識別:X18。清除程序啟動。」
阿豹瞬間擋在她身後,槍口擡起,聲音發緊:「瘋批美人,你今天……好像更瘋了。」
夜陵沒回頭。
她隻是緩緩擡起右手,戰術指套在幽藍光下泛著冷光,指尖劃過空氣,彷彿在切割某種看不見的軌跡。
她能「看」到機器人的下一個動作,能「聽」到系統指令的延遲縫隙,能「感」到整個B區核心的脈搏——
它在跳,像一顆即將爆裂的心臟。
而她,是來親手摘下這顆心臟的人。
身後,警報狂響,倒計時無聲跳動——
04:12:5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