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老子不動手,隻動心
大廳的燈光忽明忽暗,投影屏上的視頻還在循環播放,那冰冷機械音像毒蛇纏繞在每個人的神經上。
賓客們驚恐交頭接耳,保安亂作一團,而林曼芝站在佛堂方向的廊柱下,指尖發顫地按著手腕上的智能錶盤,眼神死死盯著夜陵消失的背影。
沒有人注意到,兩道黑影已如獵豹般掠過走廊盡頭。
控制室的門被一腳踹開,金屬鉸鏈發出刺耳的崩裂聲。
守衛甚至沒來得及拔槍,就被陸昭陽一個側踢撞暈在牆角。
室內,黑客「跳蚤」戴著半透明數據面罩,十指在虛擬鍵盤上飛舞,屏幕閃爍著數十個監控畫面——其中三個,赫然是夜陵童年卧室的床底視角、林曼芝每日焚香的佛堂暗格、以及地下密室入口的生物鎖掃描記錄。
「他在切第三條通道。」陸昭陽忽然按住太陽穴,聲音壓得極低,額角滲出冷汗,「密碼……是『Y1800』。」
夜陵瞳孔驟縮。
Y1800——冷凍艙中那個被稱為「原始體」的編號。
她曾在系統記憶碎片裡見過那份檔案:基因原型、情感剝離初代樣本、失敗品。
也是她真正的「前身」。
原來他們一直知道她不是「原版」。
可她不是實驗體。
她是——管理員。
沒有半分猶豫,夜陵反手抽出戰術筆,筆尖閃出幽藍電流,插入主控台的軍用級介面。
她閉眼,腦海中浮現出前世「幽瞳」系統的最高許可權密鑰——那是一串由心跳、呼吸頻率與瞳孔震顫共同構成的動態密碼。
「我不是你們的實驗體。」她低聲念出,語氣溫柔得近乎蠱惑,「我是你們的管理員。」
下一瞬,整個系統猛然一震。
所有正在外洩的視頻流戛然而止,監控畫面盡數黑屏。
防火牆自動重構,數據回傳路徑被強制逆轉,原本指向境外伺服器的信息流調頭湧向國內安全部門的加密接收端。
「幹得漂亮!」沈野的聲音從耳麥炸響,「『跳蚤』信號源鎖定了!不是遠程跳轉,是林曼芝的私人終端!她的智能腕錶在主動發送指令!她不是受害者……她是發起者!」
夜陵站在原地,沒有動。
她調出佛堂的實時監控畫面。
林曼芝跪在觀音像前,手中緊握那枚祖傳玉佩,嘴唇微動,彷彿在禱告,又像在低語:「你若真是我女兒,就該跪下認錯……不該回來毀我一切。」
夜陵看著屏幕裡那個女人的側臉,忽然明白了。
林曼芝不怕她強大。
她怕的是——她不像那個死去的女兒。
那個乖巧、柔弱、會哭會求饒的「夜家小姐」,才是她能掌控的幻象。
而眼前這個冷靜、鋒利、能在千軍萬馬中斬首取命的女人,是她親手製造卻又無法理解的怪物。
她寧可毀掉一切,也不願承認自己錯了三十年。
夜陵緩緩閉眼,指尖在戰術筆上輕輕一劃,將截獲的所有視頻分段加密,分別發送至趙伯的私人郵箱、沈薇的匿名賬戶、以及鄭副營長秘書的軍用通訊端。
每一份都附帶一句簡短指令:【七十二小時內公開,若我遭遇意外。】
然後,她轉身,走出控制室。
陸昭陽看著她的背影,沒有問她要做什麼。
他隻是輕輕擦去嘴角因過度使用「命運同調」而滲出的血絲,低笑一聲:「瘋子帶瘋子?呵……我倒覺得,這才是最配的搭檔。」
夜陵沒有回頭,腳步卻微微一頓。
她回到宴會廳時,全場寂靜如墳。
水晶吊燈下,香檳塔折射出冰冷的光。
她徑直走向吧台,取出一杯香檳,緩步走向林曼芝。
高跟鞋敲擊大理石地面,一聲,一聲,像倒計時的鐘擺。
林曼芝猛地擡頭,
「媽。」夜陵輕聲開口,聲音溫柔得像小時候叫她喝湯的夜晚,「你知道為什麼我能活到現在嗎?」
她微微傾身,靠近那個曾給她血緣卻從未給過溫暖的女人。
「因為沒人教我哭。」她笑了笑,眼神卻冷如霜雪,「隻教我,怎麼活。」
話音落下的瞬間——
「啪!」
玉佩從林曼芝手中滑落,砸在地上,裂成兩半。
夜陵緩緩俯身,拾起碎片。
內側一道細小的條形碼,在燈光下清晰可見。
她凝視著那串數字,一字一頓,彷彿在宣判。
「它不是傳家寶。」
「是實驗編號。」蘇婉兒尖叫起來,聲音尖利得幾乎刺破穹頂:「你瘋了!那是奶奶傳下來的玉佩!你竟敢說它是實驗編號?!」
她衝上前一步,卻被夜陵一個冷眼釘在原地。
那眼神,不是人類該有的——像極夜中的鷹隼,穿透皮囊直視靈魂。
蘇婉兒踉蹌後退,撞翻了身後的香檳塔,玻璃碎裂聲如冰刃四濺。
夜陵沒有理會她。
她緩緩直起身,指尖捏著那半塊裂開的玉佩,條形碼在燈光下泛著冷光,像一道被歲月掩埋的判決書。
她擡眼,直視林曼芝顫抖的瞳孔。
「它不是傳家寶。」她聲音很輕,卻壓過了全場所有喧嘩,「是實驗編號——Y1800-7。你在北港基因研究所的檔案裡親手簽過字,母親大人。」
林曼芝臉色驟白,嘴唇哆嗦著:「你……你怎麼可能知道……」
「我知道的,遠比你想的多。」夜陵向前一步,高跟鞋踏在碎玻璃上,發出清脆的響聲,「你收養我不是因為愛,是因為我長得像你死掉的女兒。你把我當替身養了十年,喂我吃藥、監控我睡眠、記錄我情緒波動……你以為你在贖罪?不,你在做實驗。」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四周那些曾對她冷嘲熱諷的賓客。
「你們都以為我是假千金,是冒牌貨。」她冷笑,「可笑的是,真正『假』的,是這個家。是你們用謊言堆砌的身份,是你們親手製造又不敢承認的真相。」
「我給了你一切!」林曼芝突然嘶吼,淚水滾落,「豪宅、名車、教育、地位!你還要什麼?!」
「你給了假名字、假身份、假家庭。」夜陵平靜地回應,語氣卻不容置疑,「但你沒給我活著的權利——真正的名字,真正的出身,真正的母親留下的痕迹。你怕的不是我冒充她,是你不敢面對,你從未真正愛過任何一個女兒。」
全場死寂。
連風都停了。
就在這時,一道纖細的身影緩緩站起。
沈薇摘下左手的鑽戒,輕輕放在紅木桌上,金屬與木面碰撞,發出輕微卻清晰的一聲「嗒」。
「鄭家要的是聯姻,不是愛情。」她看著鄭驍,眼神清明,「我成全你們。」
她轉身,走向夜陵,微微頷首:「謝謝你,讓我看清了什麼是真的。」
人群微動,低語如潮水退去。
緊接著,趙伯顫巍巍地走出陰影。
這個跟隨夜家三十年的老管家,雙膝一彎,竟當眾跪下。
他雙手捧著一本泛黃的日記本,封面燙金早已剝落,邊角捲曲,紙頁泛著歲月的潮氣。
「小姐……」他聲音哽咽,「這是您親生母親留下的。她臨走前,托我等您回來。」
夜陵怔住。
她低頭看著那本日記,指尖懸在半空,遲遲未落。
那一刻,她腦海中閃過無數畫面——系統提示音、戰鬥記憶、任務指令……可此刻,所有數據流都靜止了。
她不是在執行任務。
她是在找回自己。
她緩緩伸手,接過日記。
就在觸碰的瞬間——
【叮!】
系統深處,一道前所未有的暖流自心口炸開,如春陽破冰,緩緩蔓延至四肢百骸。
【情感錨點穩定,解鎖主動模式】
【命運同調技能升級:可主動開啟,持續時間與情緒強度正相關】
【警告:高情緒波動可能引發記憶洪流,請謹慎使用】
夜陵呼吸微滯。
她第一次感受到,系統不再是冰冷的戰鬥工具。
它在回應她的心跳。
她擡起頭,目光穿越人群,落在那個一直沉默佇立的男人身上。
陸昭陽站在光影交界處,軍裝未整,嘴角還殘留著使用「命運同調」後的血痕。
可他笑得坦蕩,像破曉的光。
他朝她伸出手,聲音低沉而堅定:
「回家了?」
夜陵沒有回答。
但她邁步走向他,腳步堅定,每一步都像是踏碎過往的枷鎖。
她將日記緊緊抱在胸前,彷彿抱著失而復得的命脈。
而在她身後,破碎的玉佩靜靜躺在大理石地面上,裂痕如命運分岔的路徑——
一條通往謊言與執念的終點,一條通向未知卻真實的起點。
窗外,烏雲壓境,暴雨將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