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風沒眼睛,但老子有耳
夜陵站在高崖之上,紅光映在她冷峻的側臉上,像是一道燃燒的誓約。
信號彈劃破夜空的剎那,她以為那是黎明的序曲——可命運,從來不會讓勝利來得如此輕易。
腳下一震。
起初隻是輕微顫動,像是山體在呼吸。
但夜陵的神經比任何儀器都敏銳,她瞳孔驟縮,耳膜一緊——這不是自然震顫,是低頻共振波!
她猛地扭頭看向海平線,那艘深灰色潛艇並未遠去,而是潛入了海底預設陣位。
「卧倒——!」
她嘶吼出聲,撲向最近的陸昭陽,將他狠狠按倒在地。
話音未落,大地如被巨錘砸中,整座山體發出令人牙酸的撕裂聲。
岩層崩塌,地縫如蛛網般蔓延,腳下堅實的山崖瞬間化作傾塌的陷阱。
轟隆——!
天旋地轉。
碎石與塵土吞沒了最後的光線,夜陵在墜落中本能地護住頭部,身體重重砸落在堅硬金屬地闆上。
劇痛從肩胛竄至脊椎,但她幾乎在觸地瞬間就翻滾起身,耳中隻有一片死寂,以及系統斷續的提示音:
【共感鏈接……中斷……外部信號……丟失……正在嘗試重建……失敗。】
黑暗,徹底的黑暗。
幾秒後,應急燈閃爍著亮起,昏黃的光線勉強勾勒出空間輪廓——鏽蝕的鐵門高懸頭頂,早已轟然閉合,彷彿一座活埋的墳墓。
空氣裡瀰漫著陳年機油與冷凍液混合的刺鼻氣味,冰冷潮濕,滲入骨髓。
「咳……隊長!夜陵!你們在哪兒?」一名隊員掙紮著爬起,聲音顫抖。
手電筒光束劃破陰影,陸昭陽迅速起身,拍掉身上的碎屑,冷靜清點人數:「小伍、老趙、陳默……還差一個!」話音未落,通風井口滴落一串血珠,啪嗒,落在陳默腳邊。
所有人僵住。
小伍縮在牆角,牙齒打顫:「台……颱風『蒼龍』三小時後登陸……這地方……會整個被海水灌滿……我們出不去的……」
沒人回應他。夜陵已悄然環視四周。
牆壁布滿裸露的神經導線介面,像是某種廢棄的腦機網路殘留;角落堆著幾台破舊的冷凍艙,艙體編號清晰可見——Y03、Y05、Y08……她的目光死死釘在Y03上。
那是她記憶深處的編號。
「灰隼」計劃中,同期訓練的十二名實驗體,代號以「夜梟」為前綴。
她是Y17,最強,也是最後倖存者。
而Y03……是那個總在淩晨三點偷偷給她塞能量棒的瘦弱少年,代號「夜梟03」,在第三次神經同步測試中腦死亡。
可眼前這具艙體,面闆指示燈竟有微弱閃爍,電流波動未絕。
她蹲下,撬開控制面闆,指尖劃破掌心,一滴血落在生物識別區。
滴——
幽藍光芒驟然亮起,系統自動掃描,冰冷女聲響起:【檢測到殘存意識載體——Y03,狀態:休眠。
身份匹配:Y17,許可權等級Ω,是否喚醒?】
夜陵呼吸一滯。
他還活著?
以某種非生非死的方式,在這地獄般的監聽站裡沉睡多年?
她還沒來得及反應,頭頂燈光突然熄滅。
絕對的黑暗降臨,三秒,彷彿永恆。
就在這死寂中,夜陵的耳朵輕輕一動。
有聲音。
極輕的腳步聲,從西側走廊傳來,節奏看似規律,實則刻意模仿巡邏。
但不對——呼吸頻率太低,每分鐘不到六次,遠低於人類極限。
更可怕的是,沒有心跳共振。
地面傳來的震動裡,缺了那一絲屬於血肉之軀的微顫。
她猛地伸手,一把攥住陸昭陽的手腕,指甲在他掌心快速劃動——摩斯密碼:三敵,潛伏,不動。
陸昭陽瞳孔一縮,立即擡手示意其餘隊員收槍閉氣,原地靜默。
下一瞬——
「啊啊啊——!」
一聲凄厲慘叫撕裂黑暗!
老趙消失了。
通風井口隻留下半截作戰靴,和順著管道緩緩滴落的鮮血。
沒人敢動。
夜陵屏息凝神,五感如刀鋒出鞘。
風從西側裂縫灌入,頻率每秒十七次,規律得反常;地面每隔十一秒傳來一次震動,是某種深層機械泵在運作;而那「腳步聲」……正緩緩靠近,卻沒有生命應有的熱源波動。
她貼著牆根移動,聲音壓得極低,幾乎隻是氣音:「不是人……是『影容器』。」
陸昭陽眼神一凜。
他知道這個詞——「影容器」,影子議會用失敗實驗體改造的殺戮傀儡,注射神經藥劑,剝離痛覺與情感,隻剩服從與獵殺本能。
它們沒有心跳,不靠肺呼吸,靠的是脊椎泵送營養液維持行動。
而現在,他們被困在這座即將被颱風吞沒的地下墳墓裡,通訊全毀,出口封閉,頭頂是百米岩層,外面是怒海狂濤。
而敵人,就在黑暗中,聽著他們的呼吸。
夜陵緩緩退至牆角,目光掃過地面導電層——這是老式軍用設施的電磁屏蔽設計,殘留電流仍在循環。
她摸向腰間,取出那支不起眼的戰術筆。
筆身金屬冷硬,她擰開筆帽,露出細長銳利的筆尖。
系統提示音悄然響起,斷續卻清晰:
【檢測到高濃度神經導線殘留信號……啟動五感聯動測試……進度0.7%……】夜陵沒回頭。
風從斷裂的通風管倒灌進來,帶著鹹腥與鐵鏽味,像某種活物的呼吸。
她握緊戰術筆,指尖順著導電層的紋路滑入縫隙,筆尖刺破氧化層的瞬間,一簇幽藍電火花「啪」地炸開,轉瞬即滅。
【五感聯動·進階版啟動——整合氣流、震動、聲波,生成環境感知圖譜】
【進度:3.2%……8.7%……16.4%……】
系統提示音斷斷續續,如同垂死掙紮的信號燈,卻在她腦中掀起風暴。
剎那間,世界變了。
閉眼的剎那,黑暗不再是虛無——它是流動的數據洪流。
她「看」到了。
空氣的擾動化作淡青色絲線,在走廊間穿梭迴旋;地面每一下微不可察的震顫都凝成紅色波紋,標記出三條交錯的巡邏路徑;聲波如蛛網般擴散,捕捉到西側第三扇門後,有金屬關節摩擦的低頻雜音——那是K9型「影容器」的右腿義肢,每次邁步都會滯後0.3秒,像卡頓的齒輪。
而最深處,冷凍庫方向……一絲幾乎無法捕捉的腦電波,在極低頻段微微跳動,規律得詭異,像一首沉睡多年的安眠曲。
Y03還活著。不是屍體,不是程序,是意識。
她睜眼,瞳孔收縮如刀鋒。
掌心早已用戰術筆尖劃出血字:陸昭陽佯攻控制室,小伍引K9,我入冷凍庫——成敗在此一舉。
陸昭陽讀懂了,眉頭微不可察地一跳。
他沒問為什麼非得喚醒那個編號Y03的冷凍體,也沒質疑她為何對這破敗監聽站熟悉得如同自己掌紋。
他隻是點頭,低聲道:「活著出來。」
她沒應。
卻突然擡手,將發間那支烏木發簪拔下,塞進他掌心。
冰涼的觸感讓他一怔。
那是她唯一隨身攜帶的私人物品,從不離身。
他曾見她在任務後摩挲它,動作輕得近乎虔誠——像在確認某種痛覺是否真實存在。
系統檔案裡稱之為「痛覺錨點」,用於穩定穿越後劇烈波動的神經感知。
現在,她交給了他。
沒有解釋,沒有叮囑,隻有一道眼神——像夜梟展翅前的最後一瞬凝視。
她轉身,身影沒入黑暗,腳步輕得像一片落葉墜向深淵。
系統界面在她視野邊緣瘋狂閃爍:
【警告:感官負荷超限】
【靜默模式未解鎖】
【神經同步率89.7%……91.3%……逼近臨界】
她咬牙前行,每一步都踩在震動波的間隙裡,避開元件共振區。
就在她指尖觸到冷凍庫金屬門的剎那——
「嘶——」
液壓閥猛然開啟,鏽蝕的門沿刮擦地面,發出令人牙酸的長鳴。
一道沙啞、扭曲、彷彿由無數碎片拼接而成的聲音,從她身後幽幽響起:
「歡迎回家,姐姐……」
夜陵腳步未停,脊背卻驟然繃緊。
「我是你造的怪物。」
她緩緩回頭——
控制台殘存的應急紅光下,一具高大扭曲的身影立在走廊盡頭。
它沒有開燈,卻精準地站在K9巡邏路線的死角,彷彿早已等她多時。
而它臉上……赫然是一張與夜陵七分相似的面孔,皮膚下隱約流動著青黑色血管,眼窩深陷,瞳孔無光。
此刻,那張臉正緩緩睜開眼睛,嘴角一寸寸撕裂,扯出一個非人的笑。
鏡頭定格在冷凍艙玻璃上——那張臉,正從內部凝視著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