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這份愛太沉重
「沒錯。」
哲妃點點頭,輕聲道,「霍北庭不是最看重名聲麼?想用顏憧做人質,我們偏不能讓他如願,先激他動手,若無咱們幫襯,他的準備一定不夠充足。」
林儒生眼中有光閃過,連連點頭,「對……你說的對!等到那時,清君側的變成了咱們了。」
哲妃扯出一抹笑來,眸中閃過得意,「霍北庭如今自顧不暇,既要盯著遼順的顏寞,又要盯著定北的顏辭,而咱們,隻需要盯死了霍北庭。」
「父親身在前朝,應當聽說了顏純從西北偷跑回來的消息了吧?」哲妃勾勾唇,笑容陰冷,「蠢貨一個,西北如今施壓朝廷,逼著章溥再嫁個公主出去,把他推上風口浪尖,這下,更是無人會操心顏憧了。」
「滾開!連我都敢攔,你們是瘋了不成?」
院子裡忽然響起動靜,哲妃面上的笑容忽地僵住,與林儒生對視一眼,慌忙起身朝著門口走去。
才推開門,二人就瞧見了被一群宮人堵住了去路的顏沐。
「你們這群膽大包天的奴才,再不讓開,休怪我不客氣!」顏沐臉色漲紅,幾次想要衝破他們的束縛,卻都是徒勞。
桂嬤嬤像是知道他此行目的,不願讓開,苦口婆心勸道,「殿下,娘娘正面見林大人呢,實在騰不出空來見您!」
「外祖父來了,有什麼好避著我的?」顏沐擡眸瞪著她,不知從哪找來了把匕首,抵在頸前,「你們若不讓路,我便死在鍾粹宮門前!」
桂嬤嬤被嚇了一跳,忙不疊命令所有宮人退後,「殿下……您這是何苦啊!莫要為難老奴了。」
「夠了!」
哲妃一聲呵斥,將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去,她面色鐵青,直勾勾望著門下面容清俊的男子,眉心緊鎖,「讓他進來。」
「……是。」有了主子的令,桂嬤嬤也不敢再攔,隻能放他進去。
顏沐握緊手中的匕首,緩步走到二人跟前。
哲妃揉了揉眉心,強迫自己冷靜,「你又要做什麼?」
顏沐穩住心神,仰著頭看向這個養育了自己二十年的女人,「母妃,懇請您準許兒子領兵打仗。」
哲妃身子一僵,緩緩放下手,不可置信的看向他,「你說什麼?」
林儒生的臉色也好看不到哪裡去,滿眼震驚,幾乎懷疑起了自己的耳朵。
顏沐卻是一臉認真,甚至屈膝跪下,沉聲道,「母妃,如今大皇兄鎮守遼順,阿辭也遠在定北,勤王不願再戰,隻有兒子是最合適的人選。」
「你要打仗做什麼?」哲妃不明所以,皺著眉問道,「你平時都不曾和旁人大聲說過話,如今張口閉口就是打仗,你到底要幹什麼!」
「母妃,西北得寸進尺,實在可恨,父皇女兒不多,皇姐如今不知所蹤,隻剩下小五和小七,小七連及笄禮都沒過呢!」顏沐抱拳跪下,語氣真摯認真,「兒子再慫再面,也絕不會允許西北那些雜碎視大楚威嚴於無物!」
「懇請母妃成全!」
「混賬!」
一耳光抽過去,院中瞬間變得安靜。
哲妃眼中含著熱淚,瞪圓了眼睛,死死盯著眼前的男子。
直到這一瞬間,她才明白顏憧的話是什麼意思。
顏沐,太過重情,優柔寡斷,不堪為一國之君。
「母妃……」顏沐眸光晃了晃,不明白自己為何會挨這一巴掌,「兒子做錯了什麼……」
「你錯,錯生在了帝王家!」
哲妃隻留下了這句話,便憤然離去,將屋門摔得作響。
「沐兒,快起來。」林儒生俯身扶起他,無奈搖了搖頭,語重心長道,「你母妃是怒其不爭,氣你感情用事,外祖父知道你的性子軟,人又好說話,可無論是五公主還是七公主,她們與你並非一母同胞,你何必理會他們?」
顏沐半垂著眸子,面上有些恍惚,「可我們是親兄妹,她們也是父皇的孩子……」
「天家,哪有親昵一說?」林儒生拍了拍他的肩膀,順勢拿走他手裡的匕首,「你身闆弱,上戰場無疑是去找死,你若是出了什麼事,不是要了我和你母妃的命嗎?」
「可……」顏沐猶豫不決,悻悻看著他,「若是外孫能護住大楚的尊嚴,前朝那些大臣也會支持外孫的,想要成大事,光有外祖父和母妃是萬萬不夠的,我還要獲得更多人的認可和尊重。」
「外祖父,這難道不是千載一逢的好機會麼?」
林儒生愣了一瞬,握著他肩頭的手鬆了些,似乎是在思索他的話。
顏沐不動聲色的打量著他,眸底飄過一絲緊張,垂在兩側的手緊緊攥成拳頭。
「你說的,外祖父心中有數了,待我向你母妃好好說說。」林儒生長嘆一聲,望向他的眼神裡多是慈愛,「你又不是不知道,對你母妃使小性子一貫沒用,倒不如先來找外祖父聊聊。」
顏沐垂眸,長睫遮住眼底的情緒,「外祖父,你為何答應的如此痛快?難道是……胸有成竹?」
林儒生捋著下巴上的鬍子,笑容得意,「你放心,外祖父什麼都為你準備好了,隻要我家沐兒有野心,一切就都不是問題。」
說著,林儒生湊近了他一些,沉聲道,「三百裡之外有個茁村,山上山下分別藏著外祖父招來的一萬士兵。」
顏沐眸光一閃,望向他的眼神裡多了幾分旁人看不懂的情緒。
林儒生絲毫沒有察覺到他的異樣,笑得和藹,「沐兒,你隻需要記著,外祖父和母妃是這世上最愛你的人,為了你,我們可以拋棄一切,甚至性命,隻有爭氣,才是報答我們唯一的辦法。」
話落,林儒生像小時候那樣捏了捏顏沐的臉頰,眼底的慈愛快要溢出來,「讓他們給你拿傷葯來,莫要讓這麼俊俏的臉腫起來。」
他轉身朝著殿內走去,臨關門前,還朝著顏沐眨了眨眼睛。
房門關緊,顏沐的一顆心也沉入谷底,「茁村……趙小姐說的都是真的。」
蘇橙的信上寫得清清楚楚,外祖父私調鹽價,從中牟利,養護私兵,害得百姓苦不堪言。
這份愛,太過沉重混亂,自己受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