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是我家阿橙做的
「蘇橙,我給足了你臉面,你休要放肆!」
趙戶怒火湧上心頭,手掌重重拍在桌子上,「全天下,除了皇上,不曾有誰受過我這般。」
蘇橙靜靜望著他,面對他的聲討,毫無動容,「大人若是真心,我也願意回之,到底是真情還是假意,我能分清。」
「你!」趙戶氣極,卻不得不強壓著怒火,「蘇橙,你別不知好歹,我之所以一眼就能看出你那行三的小叔非謝家親生,是因為他與我的一位故人有八九分相似,若無我搭橋牽線,你們一準見不到他。」
蘇橙眸中閃過點點暗芒,沉吟片刻,才擡起頭來看他,「趙大人何時回京城去?」
趙戶聞言,面上終於展露幾分笑意。
一刻鐘後,蘇橙才從雅間裡出來。
見她神情有些恍惚,謝洺忙不疊迎上去,「阿橙……你怎麼了?」
「我沒事,走吧。」蘇橙不動聲色的瞥了眼邵東,拉著他的衣袖下了樓。
謝洺知曉此時不是開口的好時機,隻能咽下嘴邊的話,像個小尾巴似的跟在蘇橙身後。
日落西斜,蘇橙尋上一家綉品鋪,將拿來的帕子擱在台上,輕聲道,「收帕子嗎?」
坐在賬台後面的掌櫃連頭都沒擡,用小拇指撓了撓耳朵,漫不經心道,「你是從哪來的?」
「杏花村。」
「咋又過來了?」一聽杏花村,掌櫃的頓時發了火,「早晨的時候都和你們說得明明白白了,杏花村的東西一律不收,怎麼還來呢?」
話落,一把匕首扔在賬台上。
掌櫃被突然出現的刀嚇了一跳,眼底是遮不住的驚慌,「你們……你們要幹什麼?」
謝洺眸子裡透露出危險,指甲摸上刀柄,目光森冷,「我隻問你,到底收不收。」
「我……」掌櫃躲在賬台後面,嚇得瑟瑟發抖,「少俠,真不是我不想收,你說說我這麻雀大的鋪面,能賺錢的東西我怎可能不收?實在是得了上頭的命令,不敢收啊!」
下一瞬,一個身著布衣的雜役從後院跑過來,俯在她耳邊說了什麼,就見掌櫃的臉色驟變,立馬換上了笑臉,「這回好了,二位,這些帕子我全收了!要多少有多少,一定給你們個最合適的價!」
謝洺瞧見女人的變化,心下一沉,餘光瞥向蘇橙的側臉。
「共有四十七條帕子,一條,我給五文,如何?」
蘇橙微微頷首,面上神情看不出喜怒,「給錢吧。」
「好嘞。」掌櫃結了帳,將兩人客客氣氣送了出去。
「誒,他們在這兒呢——」
才出了集市,就見杏花村眾人風風火火趕來,有的人手裡還拿著傢夥,將兩人圍住。
「劉叔……嬸子?」蘇橙面上閃過詫異,環顧一圈,輕聲道,「大家怎麼來了?」
「你擡頭瞅瞅,天都黑了,你和阿洺到現在都沒回家,咋能讓人不擔心呢?」劉嬸子腳下匆匆,忙握住了蘇橙的手,上下打量著她,「孩子,有沒有受傷?那個人有沒有為難你?不用怕了,鄉親們都過來給你撐腰了。」
瞧見劉嬸緊張的神色,蘇橙眼眶有些發酸,輕輕搖頭,「我沒事,嬸子不用擔心。」
「你這孩子,有苦有難也不會跟人說。」劉嬸子面露疼惜,也忍不住紅了眼眶,「走,咱回家。」
眾人的身影靠在一起,簇擁著蘇橙往村子的方向走去。
謝洺走在最後,瞧著與旁人談笑的蘇橙,心中忍不住泛起點點酸楚。
臨到謝家,鄉親們都散去,謝洺才喚住她。
「阿橙。」
蘇橙循聲回眸,面上還掛著淺笑,看上去一點心事都沒有,「怎麼了?」
謝洺垂眼望著她,薄唇抿成一條直線,「你應了趙戶什麼?那綉品鋪子的掌櫃為何對我們變了態度?」
蘇橙嘴角的笑意淡了些,挑眉應道,「這不是你該操心的。」
「你什麼都不肯說,要我如何信你?」謝洺眉心緊皺,挺拔頎長的身影擋住大半月光,讓人不得不直視他,「倘若要你犧牲自己來保全大家,我倒寧可衝進典當行與那趙戶拚命一戰。」
瞧著他眼中的郁色,蘇橙頓了頓,才緩緩開口,「一月之後,我隨他去趟京城,隻要我幫他應付了趙家那些吸血蟲,他便能給我想要的東西。」
謝洺幽幽望著她,眉頭緊皺不展,「你想要什麼?」
金銀珠寶,綾羅綢緞,都不是她會喜歡的東西。
「你三哥的身世。」
謝洺愣住,瞧著蘇橙那張粉唇張合,他卻一個字都沒聽進去,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三哥他……不是我爹娘的親生兒子?」
下一瞬,門後響起一道悶響聲。
門外的兩人齊齊回頭,瞧見了神色獃滯的謝錦玉,他手裡的笤帚砸在地上,那雙黑沉沉的鳳目一眨不眨的瞧著蘇橙,似是在等她一個答案,「我不是謝家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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騰躍山
「謝秀才,越往裡走,霧越大了。」
孫珀瞧著前方的濃霧,面上憂心忡忡,連胯下的馬兒也不願再往前走了,「這他娘的是什麼鬼天氣?」
「夜深,山路都是難走的,不如先安頓下來。」謝肅州的聲音低沉悅耳,出言安慰著身旁十幾個大老爺們兒,「下山是沒法子了,隻能委屈你們睡在山裡了。」
「嗐,我們這幫糙漢子,跟著主子風裡來雨裡去,啥苦沒吃過?」孫珀看向謝肅州清瘦的身闆,面露苦澀,「倒是謝秀才你,山裡潮濕還有蚊蟲,哪怕睡在車裡也擋不住啥,你能受得住嗎?郎君可是交代過,要我們必須看顧好你。」
「兄弟們能挺住,我亦然。」謝肅州頷首,唇邊掛著淺淺笑意,溫聲道,「不必擔憂我,先停下來吃些乾糧吧。」
家中給他備了許多乾糧,他一個人是必然吃不完的。
「這些餅子你們拿著。」謝肅州將多餘的乾糧遞出去,面容帶笑,「雖說不是白麵餅子,但也能勉強果腹。」
「謝秀才可真是個好人。」孫珀接過餅子,給兄弟們發下去,他早就餓得不行了,但乾糧給那麼一點兒,還有一個月的路程,他總得省著點吃,郎君給的銀錢能省則省。
孫珀張大嘴,一口咬在餅子上,頓時眼睛一亮,「謝秀才,這餅子裡還夾著雞蛋呢!」
從外頭看,不過是個普普通通的雜麵餅子,可一口咬下去,裡頭的雞蛋是有鹹味的,吃著不粘喉嚨。
謝肅州微微頷首,唇角不自覺上揚,「是我家阿橙做的,她一貫手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