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謝家不養閑人
晨曦微照,微風拂過女人碧色的衣衫,吹亂她鬢邊的碎發。
趙戶盯著她瞧,神色漠然,見她梳著婦人髮髻,眉頭微不可察的蹙起,「她瞧著年紀不大,怎就嫁人了?」
「趙大人,您與這婦人……」邵東猶豫著開口,不敢打聽主子的私事,卻又不知曉自己該不該去查蘇橙的身世。
「雲紋玉佩,故人之子。」趙戶眸中劃過一絲惆悵,垂下眼去,「去查。」
邵東得了命令,這才放下心來,「是。」
「二叔,這是我親手雕刻的小木劍,你隨身帶著,保佑你平平安安。」謝忱將手掌大的小木劍放進男人手中,小小的臉上滿是擔憂,「我娘說你要走兩個月,別忘了給家裡寫信。」
「二叔二叔,翠翠給你煮了兩個雞蛋,拿著路上吃。」謝翠翠仰起小臉,語重心長道,「等咱們家的土豆熟了,二叔也就能回來了。」
謝肅州看著剛長到自己腰間的兩個娃娃,唇角輕勾,「木劍我收了,雞蛋留給你娘,放心,莊稼熟成前,二叔一定回來。」
「我要雞蛋做什麼?」蘇橙瞪他一眼,強硬的將雞蛋塞到他手裡,「孩子給你煮的,你拿著就是,幹嘛扭扭捏捏的?」
謝肅州啞然失笑,不得不妥協,「好。」
一個穿著粗布麻衣的男人幾步跑到他面前,低聲道,「謝秀才,咱們該啟程了,不能誤了時辰。」
「知道了。」謝肅州頷首,回眸望向站在最後頭的三弟,薄唇微啟,「錦玉,看顧好家裡。」
謝錦玉眉眼彎彎,難得正經起來,「二哥放心。」
謝肅州帶齊了東西,回身上了馬車。
「啟程。」
車輪緩緩轉動,朝著村頭的方向駛去,側面的窗簾被人掀開一角,謝肅州探出身子,女人的身影逐漸變得模糊。
「阿橙,記得回信——」
像是出遠門的丈夫叮囑妻子要念著自己。
下一瞬,車子旁的老少爺們都跟著笑起來。
留意到杜衡調侃的眼神,蘇橙臉蛋泛起紅暈,轉身跑回了院子。
謝錦玉唇角的弧度僵住,有些意味深長的瞥了眼馬車,旋即跟在女人身後離開。
放下車簾前,謝肅州不經意瞥見停靠在遠處的馬車,眉頭微微一蹙,眸中閃過狐疑。
「謝秀才,甭看了,人影都瞧不見嘍!」
謝肅州聽見身側人的調笑,輕輕扯了下嘴角,溫聲道,「孫珀兄,我家中……」
大鬍子孫珀嘿嘿一笑,瞧上去沒心沒肺的,「謝秀才放心,郎君都交代好了,會有人手暗中保護你家人的安全。」
「那個上了馬車的男人八成就是她丈夫。」趙戶擡眼盯著遠去的馬車,神情冷凝,「我下車去瞧瞧。」
「是。」邵東將車夫擠到一旁,自己動手搬下腳凳,攙扶著趙戶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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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家院子
謝翠翠嘟著小嘴,坐在院子裡擇菜。
顏辭在她身側也沒閑著,修長的手指攪動盆中清水,將小丫頭擇好的菜放在水中清洗。
「哎呦!」瞧見一大一小這麼和諧,杜衡嚇得汗毛豎起,連忙伸出手去,「郎君,這事兒可不該你來做,還是交給我吧。」
「杜老不用客氣,我在謝家用膳,就該動手幫忙。」顏辭瞥了眼身側的小丫頭,抿唇笑道,「翠翠與我說過,謝家不養閑人。」
「小祖宗你……」杜衡嚇得臉色慘白,伸出手戳了戳她的腦袋,「這不是胡鬧嘛!」
「我又沒說錯,哥不幹活的時候,娘就是這麼說他的。」謝翠翠小嘴撅得更高,一臉嗔怪,「我聽劉嬸婆之前說過,男女搭配,幹活不累,翠翠一直陪著顏叔呢!」
顏辭被她一句話哄得開懷,輕輕朝著杜衡搖了搖頭,「杜老,不打緊,我與這孩子投緣。」
見顏辭果真沒有半分不悅,杜衡這才放心,剛想回屋整理一下自己的藥草,就聽見了身後傳來兩道腳步聲。
「家裡有人嗎?」
邵東探著身子朝院裡望去,揚聲喊道。
「爺爺,不是咱們村的人。」謝翠翠扭頭瞧了眼,旋即小聲彙報給杜衡,「您快回屋裡躲躲。」
「誰呀?」蘇橙放下手裡的線團,從西屋走出來,瞧見陌生的面龐,眉頭微微皺起,「你是哪位?」
「小夫人,我主姓趙,本是要入京去,途經此地,想跟你討碗水喝歇歇腳。」邵東耐著性子編瞎話,面上笑得溫善。
趙戶默默盯了她半晌,從腰間解下荷包,遞到蘇橙面前,「這些錢,可夠兩碗水?」
蘇橙瞧著那枚鼓鼓的荷包,頓時喜笑顏開,毫不猶豫的伸手接過,輕聲道,「謝忱,去給貴客倒兩杯茶來。」
「誒。」謝忱應了聲,邁著腿從西屋跑出來,衣上還有沒補完的破洞。
顏辭瞥了眼二人,不動聲色的處理著盆中的青菜,他自幼生活在定北,除了幾位走得近的心腹官員,無人見過他模樣,但他卻有朝中百官乃至他們家中婦孺的畫像。
他一眼便認出了來人。
身高八尺,國字臉,右眉有疤痕。
兵部侍郎,趙戶。
邵東抿了口溫茶,不動聲色的套話,「小夫人,你看著年紀不大,沒想到已經有一兒一女了。」
蘇橙勾唇笑笑,沒接他的話茬,餘光瞥向一旁沉默的趙戶,輕聲開口,「瞧著二位的打扮,不像是尋常人家,作何去京城?」
「入京做生意。」
不等邵東接話,趙戶驀地開了口,望向她的眼神裡藏有審視,「我瞧你有幾分眼熟,不知祖上是否出了位田姓婦人?」
「田……」蘇橙蹙眉,回想起原身的母親,的確是田姓,「你認識我娘?」
趙戶翻出那枚雲紋玉佩,盯著她的臉,目不轉睛,「這玉佩可是你的?」
蘇橙垂眸,瞧著躺在他掌心的玉佩,面色微變,「我把它當了,怎會出現在你手中?」
「這玉佩乃家中所傳,內側的雲紋就是證據,曾被我大哥私自贈予一個外室,之後他領著妻兒出行,暴雨天山體滑坡,一家三口都死在了那個雨夜,連屍體都沒尋見。」
「等到我趕回京中處理完喪事,想去尋找那位外室的下落,卻發現她早就跑路了,隻知道她姓田,還生了個女兒。」趙戶神情冷毅,說起至親離世也能面不改色,「如今這枚玉佩又出現在你手裡。」
蘇橙眉頭輕輕擰起,與東屋門前的謝錦玉交換了視線。
雲紋玉佩是姚蘇兒生母傳給她的,倘若那男人所言屬實,姚蘇兒就是那外室之女。
可這枚玉佩被自己接手,自己與姚蘇兒名字相似,生母姓氏也相同……天底下怎會有這麼巧合的事?
見她沉默,謝錦玉緩步上前,擋住她大半個身子,對上男人如鷹隼般的眸子,溫和一笑,「這麼多年過去了,你非要找那外室做什麼?」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