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菩薩顯靈了
清冷的月色照在地磚上,透過半掩的窗子,依稀能看到外頭的枝木隨風搖曳。
外頭忽起一陣風,吹動半扇窗,帶進一片樹葉。
樹葉在半空中打了個旋兒,落在蒲團上,擺放著一尊藥王菩薩。
「咳咳……」
肺臟隱隱作痛,皇帝拖著病體,赤腳踩在冰涼的地磚上,每走一步,彷佛都調用了渾身的力氣,好不容易走到窗前,關緊了窗子,避免寒涼鑽進屋中。
他隻當是外頭風大,吹動了院子裡的梧桐樹,才會發出灑灑的聲響。
可下一瞬,他忽然被平坦的地面絆倒,正正好好跪在蒲團上,膝蓋骨傳來鈍痛。
「顏憧。」
皇帝身子猛地僵住,下意識環顧四周,可殿內靜悄悄的,除了他再無旁人。
一陣難以言說的寒意從腳底漫至頭頂,讓他本就病態的臉更是慘白幾分。
「哪來的聲音……」皇帝心跳如擂,四下張望,生怕某個角落藏了人。
「顏憧,擡頭看。」
皇帝僵硬著擡起頭,目光落在正前方的藥王菩薩像上,鬢邊開始生出冷汗。
不會是……眼前的佛像在說話吧?
他腦子裡一團亂麻,正困惑不解時,藥王菩薩像金光一閃,似乎是在給他回應。
皇帝的腦袋轟地一下,冷汗浸濕了背後的衣衫。
他向來不信這世上有鬼神,若真有神仙,怎會眼睜睜看著自己被害至此,怎會看著那些奸詐小人為非作歹而袖手旁觀。
可他經不住欽天監的軟磨硬泡,整日在自己耳邊天象長天象短,他不厭其煩,才在各宮都放上了不同的佛像。
巧的是,昌慶宮供奉的剛好是藥王菩薩。
而今夜,菩薩顯靈了。
「顏憧,跪見藥王菩薩!」
皇帝俯下身去,連肩膀都微微發顫。
當下發生的事太過驚世駭俗,若是從前,自己是萬萬不會相信的。
「顏憧,你遭奸人所害,病痛纏身,咳疾難止,恐怕活不過今夜。」
聞言,皇帝呼吸一窒,心徹底沉了下來。
「但你身為人皇,是天龍命格,這一生該幸福長壽,你命數未盡,上頭才派我來救你。」
皇帝猛地擡起頭,眼尾有些發紅,對著頭頂的佛像行了個大禮,「多謝藥王菩薩,病痛若能痊癒,顏憧願給菩薩塑造金身,日日誠心供奉。」
佛像金光乍現,光芒刺得人睜不開眼,等到殿內重回平靜,皇帝才試探著放下自己遮光的手,朝著供台望去。
香爐前擺放著一個紅木盒子,上有雕花,小巧精緻。
「咳咳咳……」皇帝彎著腰咳嗽了片刻,才伸手拿起供台上的木盒子,打開一瞧,盒子裡靜靜躺著一粒指肚大小的藥丸,「菩薩,這……」
「這是續命丹,連斷了氣的都能救活,你服下去,睡一覺便能好了。」
皇帝眸中閃過光亮,捧著盒子的手都在隱隱發顫,「多謝…多謝菩薩……」
「不必謝我,你命數還長,上頭沒那麼著急收你,如今遭遇的一切不過是命中必有的坎坷,都會挺過去的。」
皇帝對著佛像連連磕頭,沒有半分一國之君的架子。
隻要能讓自己活著,讓自己見到那幾個孩子一面,他寧可什麼都不要。
「你膝下第二個孩子有帝王之象,命格與你相似,有他在,你不會低迷很久。」
「第二個孩子……阿辭?」皇帝面上一喜,眼底多了些欣慰,「多謝菩薩指點!」
「他身邊有個姑娘姓蘇,機靈聰慧,忠心耿耿,若你出了泥潭,務必好好封賞。」
「最好封個縣主給她噹噹,再多給點銀子……」
「……是。」皇帝眸中閃過一絲疑慮,腦海裡瞬間浮現出一張白皙漂亮的小臉,雖心有困惑,不明白菩薩為何單單提名蘇橙,但還是老實應下。
菩薩認定的人,總不會出錯的。
等自己活著出去,不僅要賞蘇橙,欽天監的那些老東西更是要大賞特賞。
皇帝仰頭服下藥丸,嗓間的癢意頓時消散大半,他又問了幾句,藥王菩薩沒再開口,隻好悻悻起身,躺回了床榻。
另一頭的趙家,系統直在蘇橙腦海裡打滾兒。
【宿主話那麼多,也不怕皇帝察覺出異樣!】
「我幫了他那麼多,連裝神弄鬼都用上了,要點賞賜怎麼了……」蘇橙心虛的低下頭,撅著小嘴,小聲嘀咕著,「萬一他日後忘了我的功勞,豈不是白忙活一場。」
系統一時啞然,自知搞不定膽大包天的宿主,索性閉嘴,再也沒出聲。
自己選的…自己選的…自己選的……
哪怕騎在自己頭上拉屎,自己都得誇宿主消化系統好。
蘇橙不知系統是如何給自己洗腦的,美夢被打擾,她也沒了再睡的心思,擡眼望向窗外黑黢黢的夜色,長嘆一聲,「那個異瞳到底是誰呢…也不像本地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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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宮
最西側的一處空閑宮殿裡,悄無聲息的住進了一行人,鍾寶宮常年上鎖,裡面多了幾人也難以發現。
「小可汗,咱們當真要住在這兒?」男人環顧四周,雖說殿內已經重新整修過了,可他心中仍有不滿,「小可汗,敵弱我強,咱們何必迎合大祁皇太後,住在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這鐘寶宮未免也太偏僻了些。」
索蒙靠著軟枕,長腿交疊搭在塌中央的小幾上,面上依舊沒有過多的神情,「皇太後一片誠心,或多或少,也要賣她幾分薄面。」
話雖如此,可瞧著周遭簡陋的環境,索蒙還是氣得牙癢癢。
甚至不如他在西北的營帳乾淨。
若非榮慶那個賤人盜走了戰略部署圖,自己又何必跑到大祁皇宮遭這份罪。
戰略重新部署倒是容易,可花了八年才摸清楚的大祁地圖難以拼湊。
該死的白默衍,該死的榮慶,他早晚會找到二人,將他們碎屍萬段!
「我聽說皇太後傳召了七公主。」索蒙闔上眼,懶懶開口,「結果如何?」
「據咱們安插在壽慶宮的眼線來報,二人沒談多久,七公主的生母良妃就殺了過來,殿內爆發了不小的爭吵聲,直到良妃被幾個宮人架著出了壽慶宮,鬧劇才結束。」
聞言,索蒙輕輕扯了下唇角,悠哉遊哉道,「鬧吧,鬧得再大些,最好將所有能說得上話的人都湊在一起。」
話音落地,他身邊忽然閃過一道身影。
下一瞬,清冷涼薄的女聲在耳邊響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