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早有婚約在身
「趙家小姐,請隨老奴入宮。」
太後身邊的嬤嬤來叫,蘇橙理了理鬢邊的發簪,緩步跟在嬤嬤身後。
入了壽慶宮,就見太後安靜坐在羅漢床邊,一襲深色衣袍,上頭綉著祥雲式樣,半白的長發攏得光滑,手裡的菩提串被她揉搓的發亮,每一顆珠子都有指肚那麼大,頭上不見金銀點翠,唯有一根木簪插在發間,簡樸過了頭。
聽見門口的動靜,太後連眼皮都沒擡,仍舊把玩著手中的菩提手串。
「臣女蘇橙,拜見太後,願太後鳳體康健,萬事順遂,福澤綿長。」
聞言,太後這才有了些動靜,輕輕擡眼看她,目光在她白皙光滑的小臉上劃過,「不往臉上塗抹鍋灰了?」
平平淡淡的一句,蘇橙跪安的姿勢僵了一瞬,低聲道,「小把戲自知瞞不過太後,臣女認錯。」
太後揚眉哼笑,威儀從她低垂的眼角中流露出來,「如此出眾的容顏,為何遮掩?」
蘇橙壓低了身子,語氣謙卑,「臣女在鄉野長大,宮宴前不久才認祖歸宗,不敢過早暴露容貌。」
「是怕太過出彩,吸引了別人的視線吧?」太後伸手接過宮人遞來的茶盞,淡淡開口,「有傳言,說三皇子癡戀你許久,你卻遲遲未應。」
蘇橙頓了頓,肩膀更低了些,瞧著恭恭敬敬,「回太後的話,這是莫須有的事,三皇子與臣女是誤會一場,並無心意。」
太後不動聲色的勾唇,語氣未變,「你近日來鬧出的動靜不小,有些事,都傳到了我耳中。」
蘇橙低頭,「臣女愚鈍,不知太後所指何事?」
上首的人沉默不語,殿內安靜了好一會兒,才聽她慢悠悠轉移了話題,「趙家姑娘今年多大?」
蘇橙猜不透她葫蘆裡賣的什麼葯,隻能乖乖回道,「回太後,還未過十九歲的生辰。」
「十九,都是大姑娘了,若放在尋常人家,怕是都生兒育女了。」太後眯起眼,似乎比方才多了一些興緻,「你出身鄉野,為何長到十八歲,家中也無人給你說親?」
「太後,臣女娘親早亡,又無母族照顧,是靠街坊四鄰接濟才能平安長大。」蘇橙編起瞎話來臉不紅心不跳,完全看不出半點心虛的模樣,「為了討生活,臣女綉過香囊手帕編過豬草籠,種過農田也做過小酒樓的雜役,為了幾兩碎銀,耽誤了自己的婚事。」
「你倒是爭氣。」太後唇角輕勾,說話的語調也聽不出是讚揚還是譏諷,「隻是這個年歲,就不好往外嫁了,即便你有個兵部侍郎的爹,也起不來什麼作用。」
「我這兒有個不錯的人選,做夫婿正正好合適。」
蘇橙身子顫了顫,一時忘了應聲。
採蓮跪在她身後,聽到太後口中的人名時臉色驚變,卻不敢發出半點聲響。
太後眼底閃過一抹晦暗,輕輕撚動手中的珠串,「你先起來罷。」
「……是,謝太後。」蘇橙徐徐起身,跪了好半晌,兩條腿麻的厲害,可她硬生生忍住了不適,站在一旁,安靜乖巧。
也沒傳聞中那麼厲害。
從她身上收回視線,太後瞧著手中的珠串,語氣低沉,「長寧侯世子秦明川今年二十有五,父母也去得早,如今整個侯府都在他手中,你若是嫁過去,便是侯府主母,光鮮亮麗,說一不二。」
「明日一早,我便派人安排你們見上一面。」
蘇橙半垂著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暗芒,藏在袖中的手緊緊捏在一起,「太後,臣女並無——」
「怎麼,你是看不上我的眼光?」
上頭的人聲音一低,蘇橙就要跪下去,「太後息怒,臣女萬萬不敢,隻是——」
頭頂傳來一聲冷哼,「隻是什麼?說來說去,還不是琢磨著找借口搪塞?」
老不死的,專愛打斷人說話!
蘇橙咬了咬後槽牙,仍舊是那副乖乖女的模樣,說出口的話卻讓宮內安靜一瞬,「太後,臣女早有婚約在身。」
「什……什麼?」太後擰眉,下意識看向在近前伺候的嬤嬤。
老嬤嬤急忙搖頭,面上亦是不解。
見狀,太後唇角一勾,彷佛已經抓到了蘇橙的錯處,「趙家女,你可知這是什麼地方?滿嘴謊話連篇,可是連小命都不要了?」
蘇橙不卑不亢,對答如流,「太後,正因為臣女知道這是什麼地方,才不敢隱瞞不報。」
「可你方才明明說過自己光顧著賺銀子耽誤了終身大事。」太後一掌拍在桌面上,面色不虞,「你究竟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臣女與一人有過婚約,但沒來得及成親,便被父親帶回了京城。」
蘇橙幾乎將手心裡的肉掐紫,額上滲出薄汗,努力在腦子裡思索應對的辦法,「臣女對太後敬仰萬分,絕無半點輕視之意,太後慧眼識珠,擇的兒郎都是人中龍鳳,可臣女若是昧著良心應下此事,便同時傷了兩個好兒郎,不忠不義之事,臣女不能做。」
不知過了多久,壽慶宮的門才緩緩打開。
蘇橙走在宮牆下,一雙腿不停發抖,若不是用力攥著採蓮的手,怕早就跌坐在地了。
「小姐……」採蓮眼眶有些泛紅,瞧著她因跪了許久而蒼白的小臉,心疼不已,「太後點名要見小姐口中的未婚夫婿,咱們從哪弄人來?」
蘇橙扶著酸脹發軟的雙腿,眼中冷光乍現,壓低聲音道,「老東西沒多久活頭了,我早晚弄死她。」
採蓮抹掉眼角的淚,小聲道,「太後口中的長寧侯世子是個傻的,從小就死了爹娘,卻遲遲未能襲爵,就是因為他腦子混沌,與三四歲孩童無異!什麼侯門主母、光鮮亮麗,純粹一派胡言,失了良心。」
蘇橙沉了臉,擡眸望向宮牆盡頭,「我不知自己何處得罪了她,她與哲妃鬧僵,按理說不會因為顏沐的事磋磨我,她今日之舉,真叫我看不懂了。」
「小姐……」採蓮輕嘆一聲,「當務之急,是該找個人來應付太後,否則她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蘇橙垂眸,思索一瞬,粉唇輕啟,「謝肅州可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