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6章業火

　　這日，楊花送走一位客人，轉頭就見李媛站在門外。

　　楊花見了她，立即喜道：「哎喲，李小姐，你回來啦？」

　　她並未注意道李媛神色不對，隻匆匆一撇就轉身要往後院去：「你等等啊，我去給你泡茶……前頭老師剛得的大紅袍，一直沒捨得喝，還說叫我給你留些呢。」

　　李媛站在門口，並未往屋裡去，隻啞著嗓子問：「你老師呢？」

　　楊花大約是心情不錯，語氣裡都滿是高興，自然也就沒注意到李媛情緒不對。

　　她聽了這話，頭也沒回，隻在後院道：「她方才出去了，說是有商戶往太原來了，要過去瞧瞧……你是不知道，你離開太原那幾日，老師她有多忙，商戶一個接一個的見，不知疲憊似的。」

　　李媛目光往鋪子裡一掃，淡淡道：「是嗎？」

　　楊花在後院答道：「是啊。我勸老師多歇一歇，她不聽，隻說等你回來，見了鋪子還好好的，心情多半要好些的……我也想快些做出些東西來，這樣也能幫到你與老師一些。」

　　她絮絮叨叨的講了很多這些天發生的事，並未留意到外面的人已經沒聲音了。

　　等她泡好茶，再端過來時，那門口早沒了人。

　　楊花忙將茶水往櫃檯上一放，立即追到門口去左右一掃，並未掃見李媛的身影，好似方才她的出現隻是一場錯覺。

　　「難道是我出現幻覺了？」楊花不解，又重新往鋪子裡走去，「不可能啊……」

　　她撓撓頭，走向櫃檯時，無意發現櫃檯上多了一個盒子，盒子底下還壓著一張紙。

　　楊花忙將紙拿起來看了一眼，見上面寫：「我不幹了，回祖母老家嫁人去了，勿念，保重。」

　　落款是李媛。

　　楊花大驚，又抱著盒子追出鋪子找了找，因是黃昏，街上空蕩蕩的，該回家的都回去了，街上早沒了人，更是連個影子都沒有！

　　楊花越發覺得奇怪，又恨方才隻顧自個高興，根本沒留意到李媛是來道別的。

　　她茫然地將手中的盒子打開，卻見裡面滿滿的都是商鋪的地契和各個鋪子裡的賬本，整整齊齊的碼在裡面。

　　楊花心裡咯噔了一聲，隱隱有種感覺，李媛這一趟不是來辭別，是來訣別的。

　　她心裡覺得奇怪，想著等師晚回來了，好好跟她說一說。

　　可她等了又等，就是不見師晚回來。楊花著急回家，還以為師晚是耽擱了，就沒鎖鋪子門，回了家去了。

　　然而等她次日一早再來時，鋪子仍是昨日那樣，師晚一夜未歸。

　　楊花隱隱覺得不對，連忙去找人。

　　她去了師晚見商戶時常去那些酒樓，一一問過去，得到的答案要麼是沒來過，要麼是昨日早早就走了。

　　楊花這才意識到，師晚是出事了。

　　她著急不已，想去報案時，又想起來宋庭安來，忙找上了門去。

　　但讓楊花失望的是，宋庭安並不在，給她開門的是鄒氏：「他衙門裡有事，昨日就帶人出城了，走前跟我說了，要過兩日才回來。」

　　楊花心裡一涼，白著臉轉身就往衙門跑去要報官，急匆匆的連周氏說了什麼都沒聽清楚。

　　她匆匆趕到衙門，衙差告訴她可以報上去，也可以幫她找人，可能不能找到就不確定了，讓她回去等消息。

　　楊花又重新回到藥鋪，忐忑的等著。

　　等到客人都上了門，仍是不見師晚回來。

　　「你聽說沒有？方家那個獨苗苗死了！」

　　楊花正愣著，猛然聽見這麼一句，立即上前來問道：「你們說誰死了？」

　　「方冶啊，方家那個公子。」客人見還有人沒聽說這件事，忙道，「哎喲，我跟你說，他死得可慘了，倒在床上，一腦袋的血，屍體都涼了才叫人發現……他老娘聽說後，都差點哭死了，這會子正滿城找兇手呢！」

　　楊花愣在了那裡。

　　另一個人又八卦道：「這有什麼慘的？他作孽太多，死了活該！」

　　接著她往地上啐了一口，又道：「我跟你說個更慘的……昨個夜裡，我們那巷子深處有戶空置了許久的屋子起了大火！濃煙滾滾的，隻把那屋子燒了個一乾二淨！」

　　「本來左鄰右舍裡都以為那屋裡沒人，救火也救得慢，等撲滅時，天都亮了！衙門那邊這才遲遲來了人，他們將那裡一扒拉，準備立案的，但是你們猜怎麼著？」

　　楊花沒出聲，另一個人忙問：「怎麼著啊？你快說啊，急死人了！」

　　那人賣足了關子，這才道：「他們從那灰燼裡邊扒出三具屍體呢！都燒焦了，腦殼燒得隻剩這麼大一個，其中一人胸口還插著把刀呢！哎喲，可嚇死人了……後來啊，我還聽說，那有具屍體的肚子裡還有個小的呢！」

　　「可憐喲，懷著孕呢，就叫人那樣活活燒死了！」

　　其他人將她這話當奇聞聽了，好一陣唏噓，楊花卻聽得手腳冰涼，臉色一片慘白。

　　不知為何，她忽然就想到了李媛，想起她古古怪怪留下來的信和她那一盒子的地契和死去的方冶。

　　她緊張問道：「那……那你們知道兇手是誰嗎？」

　　有個婦人道：「這誰知道啊？那大半夜的，我們連個聲音都沒聽著！不過有人說那兇手跟殺了方冶的是同一個，還有人說那死的是李老爺一家三口……」

　　「對對對我也聽說了，前頭還有人說李老爺在外邊惹了事……這別是仇家來尋仇了吧？」

　　其他人紛紛附和，都猜測很有可能。

　　楊花僵在哪裡，卻覺得事情沒那麼簡單。

　　但如今誰也不知道究竟是怎麼回事，兇手是誰也不知道，真相都是胡亂猜測的。

　　楊花心裡抱著一絲僥倖，想著哪裡會是李媛呢，她那樣柔弱的人，怎麼可能做那樣兇殘的事……

　　然而她的僥倖隻維持到了次日晌午，因為她去官府打聽師晚的消息時，看到了通緝令。

　　上面說李媛是殺了方冶的兇手，重金懸賞。

　　一瞬間，楊花覺得自己叫人兜頭澆了一盆冷水。

　　也是在這時，她才猛然反應過來，李媛之前為什麼要特地來那一趟，為什麼沒進門，留下東西就走了，為什麼說回她祖母老家嫁人去了……

　　原來她真的是來訣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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