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9章 約定
第959章約定
宋甜甜不想回宮,讓小太監回宮去送了消息,要在林家多待一晚。
朱霖深知道後,並未說什麼,隻叮囑她不要給林家的人添麻煩。
他打發了來送信的小太監,又看向底下跪著的人:「所以呢?你就因此要與她和離?」
那跪著的不是別人,正是請了好幾日「病假」後,總算知道要回來述職的蔡司禮。
他跪在那兒,沉默地點了點頭。
朱霖深一時無語,倒是不知該罵他什麼才合適:「朕既把消息透露給你,那就是有足夠的把握保全你們。有朕作保,你還擔心什麼?」
蔡司禮咬著牙,不吭聲,挺直了背脊還剩最後一點倔強。
朱霖深又嘆氣道:「你若擔心將來蔡家沒了,她跟你的孩子成了什麼罪臣之後,那你大可放心。等塵埃落定,朕替你們換個身份……」
「不止是如此。」蔡司禮忽然開口打斷了朱霖深後邊的話,像是怕他沒聽清一樣,又重複了一遍,「不止是如此……臣、臣是害怕……」
「什麼?」朱霖深震驚地看著他,一度以為自己聽錯了,「你一個堂堂七尺男兒,害怕什麼?」
蔡司禮像是覺得這個理由很羞恥一樣,垂下了頭道:「臣怕死……」
朱霖深:「……」
他試圖告訴自己,怕死是好事。至少是對生死有敬畏,做事才不敢橫衝直撞。
但他顯然是誤會了蔡司禮的意思。
「臣怕死了之後,她替我守寡……」蔡司禮自己說得毫無自信,死死皺著眉道,好一會兒才道,「您說替臣換個身份,可無論換成什麼身份,臣身上流的都是蔡家的血。」
朱霖深一時無話,聽他繼續找借口……不,解釋:「我選蔡家,對她是不忠。我選她,對蔡家是不義……」
朱霖深忍無可忍,打斷他後面的話,對著這個不肯說實話的臣子無語道:「所以你選擇不忠不義?」
蔡司禮擡起頭來看他一眼,苦笑一聲:「路是我自己選的,怎麼走看我,不連累旁人。」
「蠢!」朱霖深聽完,直接罵道,「你怕死,不想連累她。可你要真死了,就不是連累她了?她一個婦道人家,還帶著一個孩子,如何不是連累?」
蔡司禮痛苦道:「她說她不要孩子。」
朱霖深:「你信了?」
蔡司禮垂下眼,遮住了眼底的掙紮,故意道:「我信。」
朱霖深:「……」
他氣死了,幾次拿起手裡的摺子,都想將他腦袋砸出個坑來!
就沒見過這般死倔的人!
半響後,朱霖深無話可說,一指門口叫他滾了:「想好了再來見朕,朕給你一個反悔的機會。」
蔡司禮想說不反悔,但開口的瞬間又遲疑了,隨後什麼都沒說,起身一拜,告辭走了。
他出宮時,已是黃昏,餘暉在街頭投下一片橙黃,拉著寥寥行人的影子,畫出個清冷的慘淡來。
蔡司禮坐在馬車裡,沉默許久後,讓小廝別著急回去,去街上轉一轉,往南街那邊走的。
從前跟著他的雲煙,因被蔡國公威脅收買,偷換了證據,被他知道後,心懷愧疚,又害怕連累家裡人,畏罪自殺了,眼下這個是跟過蔡國公的,辦事妥帖,卻並不怎麼聽話,隻負責監視他。
蔡司禮並不說他要南街林家,小廝若知道了,定不往那邊去,於是隻說了南街。
到了南街也不說讓小廝將馬車停下,隻喪心病狂的指使他一遍又一遍的在林家周圍亂晃,晃得小廝都要懷疑了,又看見葉嫻親自送了羅青青出來,他才讓小廝回去。
……
晚間,宋甜甜與林棠兒同榻而眠。
因換了個地方,她睡得並不沉,半夢半醒的,想往暖乎乎的棠兒姐姐身上擠,但才有動作又想起棠兒姐姐懷著身孕,於是又生生克制住了動作。
然後她在這時,聽見了一陣稀稀疏疏的響動,是衣料相互摩擦發出來的聲響。
沒一會兒,那動靜就沒了。
宋甜甜以為是伺候林棠兒的丫鬟,便沒動靜,翻個身才想繼續睡時,發現身旁空了。
她一個激靈,猛地睜開眼,發現身邊果然空了!
林棠兒不知幾時起了身。
宋甜甜怕她出事,忙從床上彈起來,正要叫流霜進來時,就看見一道倩麗的影子坐在窗前,披頭散髮的。
不是別人,正是不知幾時起身,又不知在窗前坐了多久的林棠兒。
那背影瞧著孤零零的,一點都不熱鬧。
宋甜甜沒由來一慌,瞌睡全沒了,忙下了床,擠上前去,從後邊將她的棠兒姐姐抱住了。
林棠兒愣了一下,好一會兒才轉過身來看著她:「怎麼了?做噩夢了?」
宋甜甜將頭埋在她背上,緩緩搖了搖頭,半響後才輕輕道:「我捨不得你。」
林棠兒聽了,愣了一下,好一會兒才覺得欣慰——她有時候想,這孩子究竟忘了以前的事,還是沒忘。若是沒忘,她又什麼都沒想起來。若是忘了,可她有時候的言行舉止,又沒有半點生疏,還跟從前一樣。
她垂眸見宋甜甜沒穿鞋子,便將人抱起來放倒了一旁的小榻,跟她並排坐著:「別擔心,以後還能見著的。」
宋甜甜此時也顧不上林棠兒是不是有孕,隻想緊緊挨著她:「可是要很久很久才能見到……我還什麼都沒想起來,不想你走。」
除去自小交情外,林棠兒還喜歡她的一個原因就是,這孩子說話直,會討人歡心。
「我也捨不得你。」林棠兒捏捏她的鼻子,然後又低下頭跟她臉對臉的蹭了一下,「可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哪怕不是今日,總有一日你我也會分別……」
她頓了一下,忽然又笑了起來,不切實際道:「倘若你我有一人是男兒身就好了,你喜歡我,我也喜歡你,將來等你長大了,你來娶我,或是我來娶你,就不用勞神勞力的去喜歡旁人。」
宋甜甜仔細想了想,認真道:「那我們做個約定。」
然後她伸出小指頭示意林棠兒與她拉鉤:「明年春天桃花開的時候,我就去娶你。」
她認真的模樣,全然不在開玩笑的。
林棠兒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她是在逗自己開心,便也伸出手去跟她小指勾著小指,笑道:「明年春天挑花開的時候,你來渝州看我,我們一起去看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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