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8章 我都知道
第958章我都知道
好一會兒,林棠兒才鬆開了宋甜甜。
哪怕方才有那麼一陣的失態,如今鬆開了人,她臉上的表情也依然維持得很好,除去那眼尾通紅,眼白上全是血絲外。
她摸摸宋甜甜的臉,輕輕笑了一笑:「從前我說羨慕你,還真不是騙你的。」
那是在她們去江南的路上,林棠兒跟宋甜甜說的。時隔兩年,那些話卻隻有林棠兒一個人還記得。
「其實有時候忘了也挺好的,」林棠兒捏捏她軟軟的臉,又道,「無憂無慮的,比什麼都好。等到往後長大了,想的事情太多,背負的事情就會更多,總想著這件事能不能做,那件事做了又會帶來怎樣的後果,徒增疲憊。」
宋甜甜沒出聲,貓似的在她手上蹭了一下。
林棠兒察覺她這跟小時候一模一樣的動作,輕輕笑了一笑,等她蹭夠了才收回手來,笑道:「你方才問我為什麼,其實也沒那麼多為什麼,隻是我想蔡家定是出了什麼事罷。」
宋甜甜微微睜大了雙眼,歪著頭認真想了想,倒是沒從朱霖深嘴裡聽見過……
但隨即她又想起來,就算有什麼朱霖深也不可能跟她說。就連林棠兒和離的事情都要瞞著她,更別提別的事情了。
她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感受,隻覺悶悶的,有些無可奈何。
林棠兒沒察覺到她這細小的情緒,又理了理衣袖,繼續道:「和離書是我自己寫的。旁人不知他是什麼人,但我是知道的,我與他妹妹是自幼的交情,從前也沒少與他打交道的,雖不知他是從幾時開始打我主意的,但我感覺得到他是真在乎我的。」
「既是在乎,那為何還要同意和離?」宋甜甜越發不懂了。
林棠兒笑一聲,又擡起手來,摸了摸她的臉,道:「是啊,那樣在乎我,為何還要和離?我想不到別的,大約是事關我性命與名聲一類的東西罷。」
她是認得蔡司禮筆跡的,當日他給自己的休書上,雖寫了他自己的名字,但並不是他字跡,是不是蔡國公的她也不知。但如果是蔡司禮,不會讓她背負那些名聲。
當時想不明白,一氣之下寫了和離書,後來離了院子,叫風一吹,人也清醒了,有些事情仍是想不明白,卻也知道一個即將休妻的人,又怎會在休妻前替她將頭髮整理好呢?
林棠兒扯著嘴角又笑了笑:「我是不知他為何非要如此做,但我既是幫不上他什麼,那就別去拖後腿,保護好自己和孩子,不叫他分心罷了。」
宋甜甜隱隱覺著她接下來要說的並非什麼好事,下意識偏了偏頭,像是不想聽。
林棠兒長舒了口氣,繼續道:「我已經與母親說了,想回父親渝州老家去養胎。」
宋甜甜瞪大了眼,一把抓住林棠兒衣袖:「那……那幾時回來?」
「不知道。」林棠兒笑了一笑,「如果有一天他處理完蔡家的事情,還能想起我來,去渝州接我的話,我就回來。若將我忘了,我就再不回來了,我母親說我父親的大哥,也就是我大伯那邊是做生意的,往後我也不想另嫁人,做什麼大家閨秀了,我想自在些。」
宋甜甜抿著唇,一時說不上來,心中情緒究竟是不舍,還別的,隻急惶惶的抓著林棠兒道:「非走不可嗎?我……我去問問哥哥,他定是知道什麼的。他是今上,手底下那麼多人,讓他幫一幫司禮哥哥……」
她說得急切,全然有種不顧後果的,隻想將麻煩解決的衝動和決然。
林棠兒伸手捧住她的臉,用動作打斷了她後面的話:「我方才與你說那些並非是要你來蹚渾水。甜甜,我家世不夠好嗎?我父親和外祖父在朝中地位不夠高嗎?我母親在閨閣間人脈不夠廣嗎?若他們出手,還查不到一個原因?」
宋甜甜瞬間明白了林棠兒的意思。
她不是不願意去打聽到底是為什麼,是不敢。
說得那樣理所當然,理直氣壯,其實她還是擔心,蔡司禮對她的感情不夠深,害怕他是真變了心,而真相是她不能接受的。
就像她到最後寫的和離書那樣,留給兩人足夠的體面。萬一蔡司禮也是用這樣的法子,把體面留給她呢?
人心是最經不住起試探的東西,林棠兒正是明白這一點,才不敢輕易去試探。
林棠兒苦笑一聲:「我也不是什麼偉大的人,找這麼多借口,其實還是放不下林家大小姐的臉面。」
說著,她嘆了口氣,輕輕道:「你說要幫我,我很高興。可是甜甜啊,最是無情帝王家,你的哥哥也並非無所不能,更非世人嘴裡的仁君。他也是普通人,有血有肉,有欲/求。你若決定好留在他身邊了,那將來就要做好將他所有的不完美都全部接受的準備。」
宋甜甜眨眨眼,那雙隨著年齡增長,漸漸拉長的雙眼裡清清明明的,仍是乾淨的,好似能見底的溪水,把所有情緒都寫在裡面,大大方方的任人看。
「我知道啊。」她說,「我知道他每次去見我都是收拾好情緒了去見我,想把最好的一面留給我。但他不知道,其實我也見過他不好的一面。」
林棠兒意外的一挑眉。
宋甜甜又道:「那天我午睡剛醒,因做了噩夢,攬月又不在。我找不著人,就想去前殿找他。我過去的時候,他在見大臣,身邊隻有黃公公伺候著。我看見他發火,摔摺子了。」
林棠兒聽了這話,霎時什麼都明白了,她神色複雜地看了宋甜甜一眼,才想說話時,又聽她道:「我當時沒反應過來,後來才明白,他是故意讓我看見的。」
她撲過去抱住林棠兒的腰,在她心口上蹭了蹭,輕輕笑了一笑:「他那麼了不得的身份,身邊怎麼可能隻有黃公公一個人?攬月那樣細心的一個人,又怎會讓我獨自一人溜走?一路過去,還看不見一個伺候的人。」
她小是小了些,但並非什麼事情都想不明白,隻無論是什麼,都難買她一個「我願意」。
因她從未將朱霖深當什麼無所不能的神,自一開始他就是個普通人。
她看過他冷冷清清一個人的樣子,也看過他發火動怒面目猙獰的樣子,還有他毫無底線包容自己的樣子。
宋甜甜說:「棠兒姐姐的事情他瞞著我,我也生氣。但我生氣有什麼用呢,什麼都幫不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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