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6章 不配
第856章不配
正如王孝廉所說,他們替吏部辦事,自有一套體系。
上至內閣學士張玄真,下到賭場老闆,無一不是這體系裡的人。
這些人裡,又分階級,十人為一組,每組派一人做組長,這組長每月負責聯繫各個知縣,再由知縣聯繫知府,知府聯繫吏部裡的人,吏部裡的人再聯繫王孝廉的嶽父,吏部尚書。
最終由吏部尚書與張玄真聯繫,一階一階,各自聯繫,但凡哪裡出了岔子,或是瞞報了,很快就能被找出來。
吏部尚書曾廣撒網,培養各種眼線魚餌,為的就是有朝一日他若出了事,還能推了替死鬼出來!
然而叫他措手不及的是,當今一查,沒查他們這些人,而是直接查了張玄真。
那時張玄真的腿已經快不行了,他已經有了辭官的想法,便有意將底下的事情都交給了自家兒子去打理,他隻想著領著俸祿安心養老,最好能在風光時辭官,那樣又能博得一個好名聲。
哪知他那兒子是個廢物,走漏風聲,慌張之下,露了馬腳,一時叫羅小楠嗅到了蛛絲馬跡。
他們也是能忍,一直不提,叫他們放鬆了警惕,等張玄真反應過來之時,早就與底下的一條線斷了聯繫。
他這才慌了,連夜離京逃命。
原本他沒打算來太原,偏中途聽了探子話,得知宋甜甜在這邊,還叫羅小楠給找著了,他一想到當年的事情叫她瞧見了,就心慌不已,又想著最危險的地方就是安全的地方,就輾轉來了太原。
卻不曾想,上頭那位早就洞察了他的行程,當即命了羅小楠守株待兔,君臣二人來了個甕中捉鱉。
審問完王孝廉,朱霖深該知道的也知道的差不多了,懶得再瞧他一眼,又叫人來將他押走,吩咐明日押解回京,交給刑部審問。
王孝廉自知難逃一劫,心如死灰,也不求情,隻求朱霖深放過他妻小。
朱霖深冷笑一聲:「這時倒是知道替妻小求情了,早前做什麼去了?」
他也不說會不會放過他們的話,隻一擺手,叫了護衛將人押走,還不許求情,叫護衛住堵了他的嘴。
王孝廉審問完,剩下的便是張玄真。
這人昨日就被抓了,關在牢裡,朱霖深沒說親自審,也沒讓別人去審,就那般晾著,似是要好好讓他忐忑一番。
羅小楠倒是有些糊塗,不懂就問:「臣倒是不理解,甜甜怎會撞上他們?」
張玄真那老東西一貫謹慎,怎可能輕易露了馬腳?
朱霖深想起昨日抓捕張玄真時,宋甜甜縮在她懷裡,不哭不鬧,如同木頭一般沒反應的樣子,臉就陰了,比宋庭安那個老父親還要生氣。
他冷哼一聲,道:「原是怪當日朕留在甜甜身邊的暗衛走錯了路,他們本該一路北上,護送她回京。誰知途中遇了水匪,逃竄時亂了方向,這才遇見了張玄真。」
當日朱霖深離京,隻支會了兵部,禦史台和葉響,想著有他們坐鎮,朝中無人敢亂來。
哪知他前腳剛走,後腳就有人將消息透露給了張玄真。
那老東西自知事情敗露,又怕別人處理不好,急急忙忙就稱病去了江南。
好巧不巧的,他殺人滅口時,叫走錯路的宋甜甜和他的暗衛瞧見了。
暗衛為了護宋甜甜,死在了張玄真的刀下,渾身是血的倒在她跟前,她一時受了刺激,又下意識給自己暗示不能想起那日的事,因為想起來就會沒命,有危險。
等程秋岩撿到她時,她就隻記得自己叫什麼,爹娘是誰,為何會滿身鮮血的出現在那裡,便是一概不知。
朱霖深如今想起來都有些後怕,若非當時暗衛拚死相互,宋甜甜是不是也死在了他們刀下?
不過這些都是他從暗衛話裡拼湊出來的真相,究竟當日發生了什麼,還得審了張玄真才知。
他正心煩,派誰去審問才合適時,宋庭安便道:「今上若是放心,可將此事交給草民來辦。」
宋庭安與羅青青如今都辭了官,沒了身份,便是普通人,在朱霖深跟前自該稱一聲「草民」。
但朱霖深卻並未將他當外人,蓋因這兩年,搜羅張玄真其他證據時,都是他在暗裡尋訪查探。
因沒了身份,羅青青又是個大夫,兩人借尋人之便,倒是查出不少事情來。
朱霖深看了他一眼,有些不放心:「那老傢夥嘴硬的很,你……」
宋庭安話少,又是沒情緒的人,不見得會問出什麼來。
但他卻與朱霖深道:「早年跟著白將軍在軍營歷練,見識過一些審俘虜的手段。」
他沒明說是什麼手段,但朱霖深和羅小楠都懂了。
當今沉默片刻,輕輕一點頭,同意了,又對羅小楠道:「你也去,幫忙也好,跟著長見識也罷,朕務必要知道真相!」
兩人領命去了。
朱霖深又在賬中坐了一會兒,將珠子從案上拿了過來,一面把玩,一面細細思索著事情。
過了片刻,他恍然想起來,剛才忘了問宋庭安,宋甜甜可有醒過來,昨日的事可有刺激到她。
他心裡記掛著人,屁股就坐不住,總換姿勢,不知道的還以為那椅子上有刺。
黃德不在,沒人猜得透帝王的小心思。
伺候多年的暗衛又都是不懂這些的,莫名其妙地盯著朱霖深看了一會兒,茫然道:「今上可是坐得不舒服?那臣……」
話未說完,挨了帝王一記白眼:「滾。」
暗衛將自己團巴團巴,委屈地滾了。
最後幾個暗衛圍在一處,用排除法將一切原因都排除了一個遍,終於恍然大悟了。
方才被罵了「滾」的那個暗衛又滾了回去,撩開簾子,露了個腦袋,直言道:「今上要是挂念宋家那位小姐就趕緊去瞧瞧唄。臣聽羅大人說,那位宋小姐似是還不想回京,您要再不去瞧,過兩日回了京,就沒機會了!」
其他暗衛都躲在暗中吭哧吭哧笑。
朱霖深臉上掛不住,直拿了珠子往營賬口砸去,氣笑了:「慣得你們,越發沒個規矩了!」
那暗衛知道他沒真生氣,便一把接了珠子,嘿嘿笑,趕忙給送了回去。
朱霖深接過來,沉默片刻後,套回了手腕上,又仔細端詳了即便,搖頭:「不配。」
暗衛一愣,還沒明白這話是什麼意思,他就已經站了起來,急急往外走:「備馬,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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