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9章不敢相送

　　程書白說走就走，半點也不含糊。

　　行囊是早就打點好的，王氏也是生怕他反悔，忽然間就說不去京城了，於是急急忙忙的第二日就雇了馬車和僕人要將他送到京城去。

　　次日一早，程書白的馬車剛到門口就被攔了下來。

　　書童在外面說，有人來給他送行。

　　程書白愣了一愣，臉上瞬間爬滿了喜色，忙掀開簾子一瞧，喜色就僵在了臉上。

　　確實是有人來為他送行，不過都是書院的同學，並非他眼下想見的人。

　　「程兄你這是什麼神情？」平時與他交好的同學上前來，玩笑道，「對不住啊，今兒來送你的是我們，不是你心上人！」

　　程書白聞言，下了馬車不輕不重的給了他一拳：「胡說八道什麼……你們怎麼來了？」

　　這些人都是當初跟他一塊兒給王柳淋過糞水的，瞧著都不是什麼好人，但成績在書院卻是不錯的，也經得起玩笑。

　　他才問完，立即就有人上前來攬住他的肩，笑道：「剛吃完周先生的謝師宴，咱們心裡的難過還沒消呢，你這小子就又要走，還急急忙忙的，連散夥飯都沒給咱們機會吃。你這個負心漢，可狠心了。」

　　此人臉上沒個正行，說出來的話也不能當真。

　　好歹也是一起念過這麼久書的，程書白自是知道他們是什麼德行，也不會放在心上，笑道：「不吃散夥飯那就是沒有散夥，我不過是先去京城等你們一等罷了。」

　　同他交好的,都不是那種極富貴的人家,當然也有家裡條件好的，但都是真心想要考取功名的。

　　程書白不過是借勢先往京城去了一步，他這些好友們，要不了多久就會去的。

　　眾人聞言,也都心知肚明的笑了起來。

　　隨後他們在城門口喝了酒,踐了行，接了友人們搜羅來的各種書籍,就重新上路了。

　　臨行前程書白往來時的路上看了又看,仍是沒看見想見的人。

　　友人又攬著他的肩玩笑：「瞧什麼呢？莫不是要等你心上人來送行了，才肯走？」

　　程書白不反駁,也隻是笑,隨即沖他們拜了一拜，上馬車走了。

　　友人們一直目送他的馬車出了城，才相攜而去。

　　這時，忽聽有人道：「咦？我沒眼花吧？自城樓上下來的那位,莫不是李家那位小姐？」

　　眾人聞聲,回頭一瞧,果真就見李媛扶著丫鬟叨叨的手自城樓上下來了,很快主僕二人就上了馬車走了。

　　雖隻有短短的一瞬間,他們也是隨意一撇,且隔著些距離,但眼尖的人還是發現,那李家小姐眼圈又紅又腫的,瞧著像是哭了許久的。

　　都是在一個書院裡上過學的，雖分了男女,但之前他們一道給王柳淋糞水時，中途又是搭了李媛的馬車離開的,自然是認得。

　　之後又數次撞見程書白同李媛往來，聰明的人又何至於不明白她出現在這裡是做什麼的。

　　「我道方才程兄為何頻頻往來路看呢,原是等她。」有人感嘆，「可惜了,相去數十載,不知君歸來啊。」

　　眾人也是一陣唏噓，但唏噓過後，又各自回了書院。

　　都是要考取功名的人，哪裡有那樣多的時間去感嘆旁人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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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媛昨日夜裡確實狠狠哭了一場,哭得頭昏腦漲的，第二日差點沒起得來。

　　叨叨都不忍叫她,可頭天夜裡小姐迷迷糊糊睡去時,又對她千叮嚀萬囑咐，次日定要叫她起來，她要去給程書白送行。

　　她是早早就來了城門口，可卻不出現，隻在城樓上看著。

　　叨叨問她為什麼不肯去好好道別。

　　李媛卻看著與同學們喝餞別酒的程書白，輕輕道：「我怕去了，就捨不得了。」

　　相處這麼些日子,她何嘗不知程書白的為人？從來都不是衝動的人,定是深思熟慮許久後才做出來的決定。

　　既是決定要去京城，那他就是真的要去,且要闖出一片天地來的。

　　若是沒做到，他定不會回頭。

　　李媛不知自己在程書白心裡的地位有多重，有時候她覺得還不如宋甜甜在他心裡邊的位置。但在這樣的日子裡,她確實是不敢出現的。

　　她怕自己出現了，讓程書白有了牽挂，去了京城那樣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沒人督促後荒廢了學業。又怕自己見了面，控制不住，在他跟前哭得不能自己，沒了體面，反叫他來擔心。

　　那不如就不出現的好，看著他平平安安離去，走在他堅定的路上，青雲直上。

　　回不回來也無所謂，隻要他過得好就成。

　　畢竟他們從未給對方什麼承諾，將來若是各自嫁娶，那也不算負了對方。

　　傷心過後，李媛強迫自己擦乾眼淚,重振精神往鋪子去了。

　　她剛到，才坐下來準備看賬，外面就進來一人。李媛以為是客人，怕腫著臉嚇著人，又沒什麼精神，就坐著沒動，是叨叨幫她接待的。

　　過會兒叨叨重新回來，卻是遞了一張單子來：「這是金小姐身邊的人送來的，說是同臨縣那幾個老闆的生意談妥了，他們答應從今往後的香料和胭脂都從醉羞花這邊拿。」

　　李媛愣了一下，倏地擡起頭來，數日來緊繃的精神總算鬆了一些。

　　她忙接過單子來看了一眼，見了上面的進貨數量，頓時喜上眉梢：「太好了……人呢？」

　　「什麼人？」叨叨愣了一下。

　　李媛道：「還能是什麼人？當然是來送單子的人啊！」

　　叨叨笑道：「給了這東西就走了。奴婢還想請她進來坐坐，她說金小姐身邊離不得，她還得趕回去伺候。如今王家掌權的人雖是她，可王家那些人個個都是人精，金小姐一個姑娘家應付起他們來定是要廢一番心神的。」

　　李媛重新坐回去，又想起來一事，忙問：「她昨日可有出什麼事？」

　　「奴婢問過了，說是沒事，方冶叫方夫人接走了。」叨叨起身，準備去給李媛泡壺茶來，「但我們還是小心些的好，方冶不敢惹她，可不見得會放棄招惹小姐你的想法。」

　　李媛覺得她說得有道理，點頭應了，隨即又起身道：「先別泡茶了，隨我去一趟醉羞花，趕緊將這個好消息告訴甜甜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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