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1章 不願
第981章不願
近來太原出了一樁案子,宋庭安帶人屢查不獲,隻在第三次案發現場發現一味香。
他一個大老粗,家裡除了跟著學藝的宋甜甜又沒人愛用香,自然不知道那香是做什麼使的,於是去尋了師晚。
師晚拿了香來一看,當即認出來那是她家裡秘而不傳的「合合香」。
這香是她爹在世時制出來玩的,並未正經擺在鋪子裡賣過,知道那並非什麼好東西之後,就直接銷毀了,隻留了一件樣品和製作方法。
師晚後來出於好奇,也研究過一段時間,在得知那並非是什麼好東西後,防止後人像她那樣出於好奇,便將製作方法給毀了,隻留了他爹生前做的樣品在身邊,當做念想。
原以為有她看著,那樣品也不會落到別人手裡去,旁人自然也不會有機會知道那香的存在。
然而讓師晚沒想到的是,那樣品有一天自己就不見了。
她原以為是自己放錯了地方,弄丟了,可她找了許久,都沒有找到,那就說明是別人偷拿了。
她對自己的東西向來是有記憶的,隻要不在了,稍稍思索一下就能找到線索。但那香因為一直沒有動過,她就連是什麼時候丟的也不知道。
隻不過能進入她房間的人實在是少之又少,哪怕隻用排除法也知道是誰。
那人也比她聰明,知道以從前的法子制香,總有一日會落下什麼痕迹,定能讓她發覺,到時候一樣跑不掉,所以將香丸製成線香。
從前要加水才能使用的東西,如今隻需要點燃就能毀掉一個人。
而太原出的那一樁案子,也是連日來有不少幼童和少女莫名失蹤,遍尋不見人,也沒有任何消息,悄無聲息,就那樣消失了。
師晚懷疑是連成筠,便故意與宋庭安合起來做了齣戲,誘使連成筠出現,將她帶走,宋庭安則順著她留下的線索,一路追蹤過來。
如今宋庭安到了,他們是跑不掉的。
連成筠聽了師晚的質問,也不動怒,仍是乖乖的有問必答:「我沒有害人。」
「那合合香的配方隻有你我才知。」師晚道,「宋庭安在案發現場發現了未曾燒完的半截合合香,你還說沒有?那為何又會與那些人同路?」
連成筠立即道:「是他們來找的我,跟我沒關係!是他們跟我說,隻要我答應了,就能護送我們離去,讓其他人再也找不到我們!」
師晚又問:「他們是誰?」
連成筠腳步倏地一頓,擡起頭看了看前方,隨即笑了起來:「我不告訴你,師父。」
師晚一頓,艱難自他背上擡起頭來看了一眼,發現宋庭安已經追了上來,就擋在他們前方。
師晚將眉一皺,還沒說話,連成筠腳步一轉,忽然又跑起來,帶著師晚往另一條路跑了過去!
宋庭安想也未想,立即去追!
「師父啊,原來你那樣恨我。」連成筠笑了起來,「為了一個外人,你竟然以身犯險,要來套我的話!」
儘管被人追著,儘管他背著一個人,他也跑得臉不紅氣不喘,還能抽空笑起來,「倘若師父想知道原因,那就跟我下地獄去!到了地獄,我一定告訴你!」
耳邊風聲鶴唳,荊棘叢生。
師晚覺得自己的臉叫樹枝劃破了,流了些血,但不知是不是這兩日吸入了太多的香,她半邊身子都是麻木的,根本就感覺不到疼。
她閉著眼嘆了口氣,低聲道:「放我下來。」
連成筠仍舊不要命的跑著,沒搭理她——不知是故意不搭理,還是沒聽見。
師晚將聲音一沉,厲聲道:「連成筠,放下下來!」
那疾跑的人腳步一頓,猛地停住了腳步,但很快他又笑了一聲,橫衝直闖,不管不顧的繼續往前跑:「我不放。我不會放你走的,師父……從前放了你,我過得難受極了,如今重新抓住你,我不想我到了下邊還要難受!當初也是你騙的我,說你死了,我才背了人命……我已經毀了,活不成了,所以你必須陪我!」
說話間,他們已經到了懸崖邊。
懸崖深不見底,高到連半空中的薄霧都還能瞧見。山間鳥鳴啁啾,馬蹄陣陣,清風撫過發頂,溫柔得好人被仙人的雙手拂過。
「我可以去死。」師晚目光越過連成筠的肩頭看了眼深不見底的懸崖,「但我不能跟你一起死,我好容易才離開的噩夢,不想死後還要噩夢埋葬在一處。」
她噩夢的盡頭是京城,是故鄉,亦是曾經真心相待的徒弟。
但如今她努力往前走,努力擺脫噩夢,哪有跟噩夢一起葬身的道理?
然而噩夢卻跟她說:「不可能,師父。你要死隻能死在我身邊,我不允許你身邊躺著別人,也不允許別人叫你師父……我會心情不好,會嫉妒,嫉妒得發狂!」
話音落下,他忽然感覺脖子一涼,一把小到幾乎不易察覺刀片抵在了他脖子上。
連成筠半點不見害怕,還笑了起來:「師父,你打算殺了我嗎?」
他又道:「那你試試看,看看是你先殺了我,宋庭安救下你。還是我先帶你跳下去……」
「我不殺你。」師晚收回手,「我一生制香,這手是乾淨的,哪怕是死,也仍是乾乾淨淨的!不能因你而變髒……所以,我不殺你!」
話音落下,連成筠就覺脖子一涼,多了一滴濕熱。
他表情一變,雙眸倏地睜大了,幾乎是同時鬆開手,將師晚放了下來!
師晚沒看他,垂著頭,軟軟的倒在地上,鮮血自她脖子處蔓延開來,是觸目驚心的紅……
「師父!」連成筠下意識就要撲上去將她抱起來,但此時卻自遠處飛來一支羽箭,直接釘在了他和她之間,拉開了一道觸不可及鴻溝!
連成筠驀地擡頭,雙眼陰沉地盯著不遠處的人:「宋庭安!」
宋庭安並未出聲,隻又搭上了另一支箭,這一回是對準了他頭。
連成筠又忽然笑了起來,眼尾是紅的,好似有淚光。他又不怕死一樣的撲上去,剛抓住師晚的手,宋庭安的手就是一松,弓弦錚一聲響,羽箭飛射而出,直接釘在了他肩頭……
連成筠不看他,隻悶哼一聲,視線模糊之際,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抓住師晚的手拖著她義無反顧往懸崖下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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