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2章 不能讓她死後還沒地方去
第982章不能讓她死後還沒地方去
回過神來,杜錦娘已經走了。
走前大約是叮囑了師晚好好休息,但師晚沒聽清,在走神。
她擡手摸了一下,發現脖子上的血跡已經乾涸,隻留下一道深深的,卻不緻命的傷口和火辣辣的疼。
從前師晚挺怕疼的,手上長了倒刺,她都要跟爹娘撒嬌哭上一通,後來吃了虧,挨了打,半死不活的疼了許久,某天她就發現自己根本不怕疼了。
她目光一轉看見了放在桌上的東西。
是個小包裹,剛才杜錦娘拿給她的,說是宋庭安送來的,告訴她那是連成筠的遺物。
師晚不知道連成筠會留下什麼,但她並不是很想看,扭開了頭,看向了窗外,垂著眼不知在想什麼。
這時,楊花進來,是端了葯過來。
「老師,把葯喝了吧。」她道,「廚房裡熬了粥,等你吃了葯,粥也該放涼了。」
師晚沒什麼胃口,也不想喝葯,但為了儘快好起來,她還是在楊花將葯碗遞上來時,拿起來一口喝了。
她沒跟杜錦娘說,其實脖子上的傷並不嚴重,讓她沒力氣,一直站不起來的原因是連成筠給她用了迷/香,接連好幾日,於是就在她體內留下了餘毒,這才是導緻她一直沒力氣,而不是失血過多。
其實她根本就沒流多少血。
之前她聽羅青青無意間說過,脖子上有個地方很脆弱,神奇的是一刀割下去,會流很多血,看起來就跟死了一樣,但其實隻要堵住傷口,及時止血,也不會緻命。
師晚出於好奇,問了她是哪個地方。
然後羅青青就在她脖子上摸了一下。
她因是制香師傅,以至於對氣味很敏感,羅青青常年跟藥物打交道,身上殘留著一股淡淡的葯香,以至於她擡手落在師晚脖子上時,她首先感覺到的不是她冰涼的指腹在脖子上留下的觸感,而是葯香從她脖子上掃過時,留下來的餘香。
以至於師晚很快就記住了那個位置。
她以為自己沒機會走到自殘的那一步,事先根本就沒跟宋庭安提過,以至於等她被他從懸崖邊拉上來時,險些給他嚇死。
師晚想著,回頭送些東西給他們兩口子,就算謝了他的救命之恩。
若不是在千鈞一刻之際,宋庭安猛地撲上來,抓住了她的手,隻怕她已經被連成筠扯到了懸崖底下去。
「這是什麼?」楊花忽然出聲,將師晚喚回神來。
她側目一看,才發現楊花問的是桌上那個包裹。
師晚垂下眼,淡淡道:「沒什麼,不起眼的東西……你去拿個火盆來,幫我把裡面的東西燒了吧,就在這屋裡燒。」
楊花猶豫了一下,側目看了師晚一眼,但見她神色冷淡,沒有半點惋惜和不舍。
她這才反應過來,那包裹是誰的。
楊花不敢深究,怕知道些不該知道的,隻好退下去準備了一個火盆拿進屋來,當著她的面,將裡面的東西一件一件燒了。
起先都是些房屋地契,還有香料配方,楊花覺得眼熟,但卻不敢仔細看,匆匆忙忙的將配方燒完了,才反應過來,她曾在師晚給她的書上看過!
她意識到某些傳言可能是真的後,霎時將那些配方燒得更快了,生怕留下一點證據。
「咦?」燒到最後楊花在包裹的最底下發現了一封信,「老師,這裡有封信。」
師晚側目看了一眼,發現那封信並未封漆,信封上書「師父親啟」四字。
那筆跡看著還有些稚嫩,就連墨跡都是幹了許久的,信封都泛黃了。
師晚想到了什麼,又讓楊花將信拿給她瞧瞧。
楊花起身將信拿給她,看她接過去,遲疑了一瞬像是要去將裡面的信紙拿出來,然而她手剛剛落在信封口時,忽然就頓住了。
她笑了一聲,收回手來又遞給楊花:「人都死了,再瞧這些又有什麼意思……燒了吧。」
楊花沒接:「您真不看看?」
師晚搖頭,輕輕道:「不看了。」
既是要擺脫噩夢,往前走,那過去的東西就讓他過去,知道了又能如何?不過是徒留一樁遺憾罷了。
楊花見她那樣固執,也不好勸,隻得接過信來走到火盆邊,也沒將信封和信紙分開,就那樣直接丟進了火裡,火舌竄起來,從中間將信紙上的「師父親啟」四個字分開蠶食乾淨了。
正在楊花為此感嘆時,就聽師晚問道:「小媛那孩子應是已經回來了,你去跟她說,讓她抽空過來一趟,我有些事情跟她商議。」
她說完這話,又久久沒聽到回答。
師晚回頭看去,就見楊花站在那兒,欲言又止:「怎麼了?」
好一會兒,師晚才聽見她用幾不可聞的聲音道:「老師,李小姐出事了……」
師晚心裡「咯噔」一聲,意識到什麼一樣,一顆心「啪嗒」一下就沉了下去:「出什麼事了!?」
楊花眼皮一眨,輕飄飄的落了滴淚:「我聽說、李老爺將她賣給了方家那個公子,她不樂意,殺了人……還有叨叨、叨叨也死了……」
師晚眼下一花,差點自床上栽下去!
楊花見了,忙上前一把將攙扶住。
師晚一把抓住她的雙臂:「那她人呢?」
「不知道。」楊花紅著雙眼,難受連話也說不清楚,「我這兩日都在打聽她的消息,可她就跟憑空消失了一樣……外面、外面的人都在說她殺了方公子,又放火把她父親和繼母跟妹妹一併燒死了,她也畏罪自殺了……」
她想起那日李媛來醉羞花道別,她沒能好好跟她說話,沒有認真觀察她的表情,將她留下來的事,心裡就一陣難受。
「那日她來過醉羞花的,將幾家鋪子的地契還有賬冊全部留了下來,然後就走了……」楊花哽咽道,「今日早上,有人說在護城河裡看見了一具漂浮的女屍,穿著綠衣裳……我記得、記得她來辭別那日,也是穿的綠衣裳!」
師晚聽了這些話,隻覺心口一片沉重。
李媛雖不是她徒弟,她待她也並不如宋甜甜那般親,但因她與程書白時常往醉羞花來的關係,師晚早將他們當了自己人……
如今聽聞她就這樣沒了,她心裡的難受一點也不比誰少。
「扶我起來,」師晚咬著牙,艱難道,「我們、我們去衙門,去衙門看看、問問那個是不是她。如果是,我們就把她帶回來,好好葬了……不能、不能讓她死後還沒地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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