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蘇雲害怕地扶著地面一點一點往後縮，試圖拉開與陳寶瑞的距離。

　　陳寶瑞卻拖著一把廢棄工廠遺留下的長刀，步步逼近，刀刃接觸地面發出尖銳刺耳的聲音，像是指甲刮過鐵皮，讓人頭皮發麻。

　　「寶瑞，你不能這樣對我，我是你奶啊，你是我的孫子，我養你20年，就算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蘇雲的聲音帶著哭腔，顫抖著試圖喚醒陳寶瑞的良知，可這話像一把火，瞬間點燃了陳寶瑞心底積壓的戾氣。

　　他朝著蘇雲嘶吼。

　　「你說我是你的孫子，為什麼林美霞那賤人一懷孕，你就把我這個孫子拋之腦後？」

　　「陳家一切本來就是我的！憑什麼那賤人一來就要分走屬於我的東西？」

　　「這不公平！」

　　「既然你們如此不公，那都去死好了！」

　　說著，他手腕一翻，揚起刀，面目猙獰地狠狠朝著蘇雲身上砍去。

　　就在千鈞一髮之際，隻聽「啪」地一聲脆響！陳寶瑞被打後腦勺，鮮血霎時溢出，他慘叫一聲摔倒在地。

　　林美霞迅速地扶起蘇雲，語氣急切「媽，我們趕緊走！」

　　蘇雲看到林美霞後，大驚失色，「你這個傻孩子，我不是讓你趕緊逃嗎？你懷著孕，要是出點事可怎麼辦啊！」

　　「媽，我怎麼能丟下你一個人？我們趕緊走。」林美霞用力攥了攥蘇雲的手，試圖想把她扶起來。

　　蘇雲流著淚，推開林美霞，「美霞，我的腳受傷了，隻會拖累你，你趕緊走。」

　　林美霞這時才看到蘇雲的右腳滿是鮮血，她緊抿著唇，沒有放棄，竟然蹲下身子把蘇雲背了起來，「沒事的，媽，你別放棄，我們能出去的。」

　　蘇雲見林美霞這般，眼淚像開了閘的洪水，流個不停。

　　「美霞，對不起，我之前一直針對你，都沒有給你好好道歉，這次……」

　　「媽，別說了，如果你要道歉的話，等我們出去再說也不遲。」林美霞咬緊牙關，額頭的汗簌簌地掉。

　　「來不及了……」蘇雲的聲音很輕……

　　林美霞還沒反應過來，她身上的重量一輕。

　　隨著身後炸開一聲震耳欲聾的憤怒嘶吼：「去死！」

　　大片大片的血漬就像潑灑的紅墨水，濺了她滿臉、滿身。

　　她瞪大眼睛看著那把鋒利的鋼刀，從蘇雲的後背狠狠捅入，又從前胸穿了出來，目眥欲裂地大喊：

　　「媽——！」

　　陳寶瑞看著被他捅個對穿的蘇雲，眼神裡滿是瘋狂的快意，嘴巴喃喃著。

　　「叫你偏心，叫你偏心！」

　　「偏心的人，不得好死！」

　　他又看向完全愣住的林美霞，露出嗜血的一笑，「沒事，等一會就到你了。」

　　說罷，便伸手去拔插在蘇雲身上的長刀，可是一隻沾滿鮮血的手突然死死按住了他的手腕。

　　「寶……寶瑞，夠了，收手吧。」

　　陳寶瑞被她按住手腕，眼底的瘋狂更甚，「放手!放手！你這個老東西！給我放手！」

　　說著，他還用另外一隻拳頭不斷瘋狂捶打蘇雲的頭部，想通過這種方法迫使讓對方放手。

　　可蘇雲的手卻像焊死在了他的手腕上，哪怕被打的鼻青臉腫，嘴角流血，依舊不放手讓他去傷害林美霞。

　　見掙脫不開，陳寶瑞索性放棄拔刀，拖著蘇雲的身體，面目猙獰朝著不遠處的林美霞撲去，顯然還沒打算傷害她的決心！

　　「林美霞，你這個賤人！」

　　「都是你的錯！你為什麼要回來？為什麼要搶走我的一切？！」

　　"你害死我的媽媽就算了，現在還想毀掉我的人生！"

　　「你這個賤人，我要殺死你！」

　　眼看就要勾到林美霞了，蘇雲突然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猛地雙手抱住陳寶瑞的腰。

　　陳寶瑞被這突如其來的力道拽得一滯，剛要發怒，蘇雲眼神決絕拖著他轉身朝著窗邊撲去。

　　他瞳孔驟然緊縮，"你瘋了！"

　　可蘇雲毅然決然地說，「陳寶瑞！不準你傷害美霞！」

　　隨著老舊的玻璃窗，「嘩啦」一聲脆響！

　　兩人雙雙墜下了樓。

　　「媽！！！」林美霞飛撲到窗口，想伸手去拉蘇雲，卻抓了一個空。

　　隻見兩道身影急速下墜，然後「砰」的一聲悶響砸在地面，塵土飛揚間，鮮血染紅了一片黃色的泥土。

　　她扶著窗框，身子控制不住地發抖，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般滾落……

　　」奶……為……為什麼。」陳寶瑞的嘴巴一張一合，聲音又輕又碎，全被喉嚨裡的腥甜堵回去。

　　」寶……寶瑞……」蘇雲同樣一張嘴，鮮血也瘋狂湧出，每說一個字都要頓一下，「奶……對不起你……」

　　她的目光落在陳寶瑞被血粘住的頭髮上，眼神軟下來，有自責有心疼：「是……是奶沒……沒教好你……不……不然你就不會如此偏執……是我的寵溺害了你……」

　　陳寶瑞望著蔚藍的天空，雲層輕飄飄地晃著，恍惚間竟和五歲那年的天重合了。

　　那天他把同桌的課本撕得粉碎，還把對方打的頭破血流，因為對方說他是野孩子。

　　老師把他叫到辦公室，他梗著脖子不肯認錯，直到蘇雲匆匆趕來。

　　那時的蘇雲鬢角沒有白霜，堅持站在他這邊。

　　回家後，陳寶瑞忐忑不安，看向蘇雲。

　　「奶，同學說我不是爸爸親生的，說我是野孩子，所以爸爸才不喜歡媽媽，也不回家。」

　　「說什麼呢，你就是爸爸的唯一兒子，也是奶奶的唯一孫子，將來啊，陳家的一切都是你的。」

　　「將來等你長大後啊，還能進部隊當大官呢。」

　　「大官?像爺爺和爸爸那樣嗎？」

　　「對啊，你說好不好啊？」

　　「好哇好哇，我長大後要當大官，哈哈……」稚嫩的聲音越來越遠，遠到最後聽不見了。

　　一滴晶瑩的眼淚終於沿著陳寶瑞的臉滾落，他乾裂的嘴唇無意識地翕動，像小時候饞極了時，含糊地念著「奶，我要喝汽水……」。眼皮越來越重，最終闔上了眼睛……

　　驀然，「哐當」一聲巨響，破舊的鐵門被人從外面猛地踹開。

　　面戴銀色面具的陳振華看到這一幕，不自覺地後退了一步，他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身後的林若初也看到這一幕，雙拳不自覺地攥緊！

　　她還是來晚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