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志明身體一僵，回頭看去，就見身後站著一位貴婦人。

　　她身著素色改良旗袍，上面綉著幾朵精緻的花紋，珍珠項鏈點綴在領口，一頭蓬鬆的大捲髮在後肩盪出流動的水波，微微一笑，顯現出淑媛的優雅風情。

　　「志明哥，好久不見。」

　　顧全勝眯著眼，打量了很久，才認出眼前的人就是陸志明心心念念了大半輩子的女人。

　　見陸志明傻愣愣的看著，不說話，顧全勝推了推他。

　　「老陸，傻愣愣幹什麼，人家女同志叫你呢。」

　　陸志明回過神來，有些無措，下意識地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破舊的衣裳，囁嚅著說道：「好久不見，你……你過得可好？」

　　莫笙笑容溫婉，

　　「志明哥，我過的很好。」

　　「今天是有些事想找你的……」

　　話畢，眼尾還掃了一下顧全勝。

　　顧全勝十分識趣地說道，「老陸，你們老朋友敘舊，我就不打擾你們了。」

　　顧全勝走後，陸志明看了自己滿是淤泥的腳，不禁有些窘迫，「不如，我們去辦公室談，我去換身衣服。」

　　莫笙也看出了陸志明的狼狽，眼底的鄙夷一閃而過，等再擡頭時，已掛上了溫柔的笑。

　　"好。"

　　陸志明把莫笙送到辦公室後，就轉頭狂奔回家，剛好與一路興奮的陸謹川撞得正著。

　　陸瑾川看到陸志明，直接抓起他的手臂，激動得滿臉通紅，

　　「老陸，老陸，快跟我去林家，初初同意我去見家長了。」

　　「小子，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別急，我也有事要辦。」陸志明一把甩開兒子的手，徑直朝著房間裡走。

　　陸瑾川連忙跟上，急吼吼道，「你有什麼事？能大過你兒子的終身大事嗎？」

　　陸志明嘆了一口氣，「你莫阿姨來找我了。」

　　陸瑾川聽得眉心倏地皺緊,臉色陰沉至極，

　　「她把初初的大姑害得那麼慘。」

　　「她還有臉來找你？」

　　「老陸，我可跟你說了，你可別犯傻啊。」

　　陸志明瞪了自家兒子一眼，

　　「你以為我是你啊？」

　　「見到小初那個丫頭，連你爹姓啥都不知道了。」

　　「你放心，我隻是心中有個疑慮，想問清楚。」

　　說著，他小心翼翼地拉開抽屜，裡面是一幅幅精美的素描。

　　雖然那紙張泛黃，但上面的人物卻十分清晰，就連角落下的『苼』字也可窺探一二。

　　陸志明寶貝似地捲起來，然後裝進布袋裡，一臉嚴峻地走了。

　　……

　　陸志明換上了自己最好看的衣服，推開了辦公室的門。

　　莫笙正悠閑地喝著茶，見他來了，站了起來，剛開口喊了一句，「志明哥。」

　　陸志明就打斷了她。

　　「你先別說話，我有幾個問題想問你。」

　　莫笙見陸志明的目光冷沉，把想說的話，咽回了喉嚨，轉而笑道，

　　「志明哥，你想問什麼？」

　　「當年，你給我畫素描像，你還記得是幾張嗎？」

　　莫笙眼瞼微微跳動，連呼吸都沉重了幾分，

　　"7張啊，怎麼了？"

　　「上面畫的是什麼？」陸志明繼續問道。

　　「你啊，你忘記了？你背我上過山，下過河，還掏過鳥蛋呢。」說到這，莫笙還一臉回憶嚮往，再望陸志明時，眼眸明亮清澈一如當年的小女孩。

　　陸志明愣愣地望著如星辰一般明亮的眼眸，有一陣的恍惚。

　　莫笙見狀，溫柔笑道。

　　「志明哥，你到底怎麼了？為什麼突然問起這個？」

　　陸志明垂下眼瞼，抽了一口旱煙，清白的煙霧裊裊升起，模糊了他的臉龐，

　　「莫笙，我懷疑你不是她，不是給我畫畫的小小姐。」

　　莫笙眼皮跳了跳，心跳加速，一向平淡的面孔出現了一瞬僵硬，她用笑聲來掩飾自己的慌亂。

　　「志，志明哥，你在說什麼？」

　　「什麼叫我不是她？」

　　「那我是誰？」

　　陸志明嘆了一口氣，看向莫笙，眼眶微紅。

　　「莫笙，她一共給我畫的是8張。」

　　「最後一張是她畫在我的背上。」

　　莫笙臉色煞白，慌張解釋，「時，時間太遠了，我可能忘記了，我想了一下，確實是8張。」

　　陸志明眼神黯淡下來，平淡的表情藏著無法言說的痛苦。

　　「那你知道畫的是什麼？」

　　莫笙支支吾吾說不出來，這些日記本都沒記載，她怎麼知道？

　　可她不能慌，她需要陸志明的幫忙。

　　想到這，她強迫自己鎮定了下來，

　　「志明哥，都十幾年了，我真的記不清了。」

　　「但你不能憑這一點，就說我不是莫笙吧？」

　　「這理由是不是太過牽強了？」

　　陸志明嘴角動了動，扯出一抹牽強的笑來，一滴晶瑩，沿著他粗糙的肌膚，緩緩滑落。

　　「可是她叫莫苼ruí啊。」

　　「你叫莫笙，她叫莫苼。」

　　「我怎麼那麼粗心大意，把你們認錯了啊。」

　　陸志明在莫苼家做下人的時候，下人們都叫莫苼為小小姐，而她的母親卻叫她囡囡。

　　所以陸志明一直不知道莫苼的名字，隻知道姓莫，也是跟著下人們喊小小姐，直到莫苼給他畫了素描畫，在畫上看到了她的簽名。

　　他才知道，她的全名。

　　但他不認識，就問了村裡有文化的先生，都說這個字讀shēng。

　　他就糊裡糊塗地記著。

　　直到多年後遇到知青下鄉的莫笙，相貌相似，名字相似，又能說出小時候的事。

　　陸志明理所當然就認錯人了。

　　陸志明很痛苦，若不是多年不回信的莫笙，突然回了信，他也不會拿出一直收藏多年的畫……

　　然後發現了畫上的落筆苼，而不是笙。

　　上天真是給他開了一個大大的玩笑！

　　莫笙見事情暴露了，也不裝了，

　　「對，我不是她。」

　　「我是莫笙，不是莫苼。」

　　「陸志明，你真是可憐，大半輩子都在跟我獻殷勤，臨老才發現自己認錯人了，你搞不搞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現在在哪裡？」陸志明擡頭看向莫笙，渾濁的眼眸裡全是冷意。

　　「你想知道？」莫笙繞著他緩步轉圈，絲綢的裙擺掃過他的褲角，食指劃過他胸膛時，笑意漫上眼角，「那我們做個交易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