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章 落落大方
沒有了劉大奎搗亂,呂家超市又恢復了原本的平靜。
隻不過,為了迎接鄭老,呂婉特意在門口。豎起了暫時歇業的牌子。
一家人熱情地邀請鄭衛國走進了超市。
鄭衛國跨過門檻時,貨架頂端的風鈴叮咚作響。
老人好奇的仔細打量了一番。
明明是北方的落後小縣城,一個小小的便利店,卻窗明幾淨,就連超市的大門都用紅漆精心的漆過,上面還特意畫了圖案。
頭頂上的呂家超市格外的顯眼。
這風鈴一響,就像是在說歡迎光臨一般。
這種巧思,還是十分少見的。
他讚賞的點點頭,目光在超市裡面打量。
一排排的貨架,分類精準,清晰易辨。
光是這種分類,就足以秒殺大片的便利店。
「怪不得,有人盯上你這個超市!做的真好!」
鄭衛國一邊打量,一邊讚歎。
呂婉臉上帶著靦腆的笑意:「多謝鄭老誇獎。「
鄭衛國也不在意呂婉的謙虛,很快就駐足在「時令鮮果」分區前。
標籤畫了有趣的形狀,顏色鮮艷,竟是格外的吸人眼球。
他枯枝般的手指撫過青花瓷盤裡壘成塔狀的黃桃罐頭,渾濁的眼珠突然泛起精光:「丫頭,這標籤是你畫的?」
呂婉接過吳秀梅遞來的搪瓷缸,氤氳水汽模糊了她眼底的狡黠:「用紅紙剪的促銷標,買兩罐送半斤水果糖。」
說著,她指尖掠過貨架下方,「您看這些竹編小籃,裝散裝話梅最合適,前天就有個新郎官訂了五十個當喜糖盒。」
「有點意思。」鄭衛國突然彎腰,老花鏡鏈子垂在裝麥乳精的玻璃罐上,「上海產的和廣州產的差價三毛六,怎麼擺一起?」
「上海貨走單位福利,需要批量訂購,廣州貨賣給趕時髦的小年輕和單獨需要購買的客人。」
呂婉說著,又掀開櫃檯後的藍布簾,露出整面牆的記賬本,「您看我這裡有每天的銷量數據,這個月廣州麥乳精銷量漲了四成,那是因為電影院新來了批香港錄像帶。」
就算是開超市,也不能隻局限在當時的收益裡,陷入到雷同的競爭當中。
這是呂婉兩世的經商經驗得出來的結論。
尤其是這一次,她要帶著全家人緻富,來彌補前一世的遺憾,那就容不得有一點點的差池。
表面上,她可以藉助著前世的經驗,清楚的掌控未來的發展趨勢來進行各種各樣的投資。
可是,紙上談兵終是淺顯,不能真正落地。
真實的生活,意外太多,變化太多。
可是這紅利期就這麼短,隻有一次性成功,快速的積攢第一桶金,他們才能夠趕上時代的大潮,成為真正的弄潮兒!
這一面牆的統計目的,連爸媽和大哥二姐他們都不知道!
從鄭衛國進到超市裡面,全家人的注意力都有一半在他身上。
聽著女兒的話,吳秀梅拿在手裡的抹布啪嗒掉進水盆。
呂建國煙桿都忘了點,隻是獃獃地盯著女兒在賬本上翻飛的手指。
那上面密密麻麻的符號他大部分都認識,但連起來卻讓他感覺神奇深奧。
呂城更是差點撞翻堆成金字塔的北冰洋汽水,幸虧扶住牆角的樟木箱才沒摔跤。
呂婉絲毫沒有注意到三人的驚訝,隻是將搪瓷缸放在墊著綉片的托盤上,朝著鄭衛國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鄭老,您喝茶。這是今年清明前的龍井,特意給您留的。」
老人掀開杯蓋的手一頓。
茶葉在沸水中舒展成翠綠的雀舌,正是他這麼多年最愛的品種。
再擡頭時,他目光已帶了幾分深意:「小呂同志準備得很周全啊?」
「呵呵,這不是在招待貴客嘛!上回聽趙叔提過你們療養院夥食油膩。」呂婉從櫃檯下抽出牛皮紙包,「這是曬乾的苦丁茶,配著龍井喝最解膩。」
紙包上用麻繩系著朵栩栩如生的報紙玫瑰。
正是縣經濟日報關於呂家超市的報道版面。
呂城突然劇烈咳嗽起來。
他分明記得,上周妹妹熬夜裁報紙時說要做促銷海報,原來那些邊角料都變成了這精巧的裝飾。
吳秀梅悄悄掐丈夫大腿,眼睛瞪得兇狠:死老頭子,閨女什麼時候學會這些花花腸子?
鄭衛國看著呂婉認真狡猾的樣子,突然笑出聲,「難怪劉大奎要和你搶超市。」
他金絲眼鏡滑到鼻尖,「你這丫頭把顧客當新娘子打扮呢?」
他指著牆上手繪的「每日特惠」黑闆報,鮮紅的箭頭指向捆著紅綢帶的暖水壺,「我老伴要是在,能把退休金全砸你這。」
一個超市,選擇眾多,服務滿分,要是縣裡重點扶持推廣的,生意能不好嗎?
呂婉笑得更加禮貌:「鄭老,有機會您可一定要讓阿姨回來逛逛!」
「走吧,超市也逛完了,我帶您去家裡坐坐,給您做好吃的!我的手藝,保證讓您吃了就忘不了!」
「哈哈!你這個鬼靈精的丫頭,我老頭子還真是好奇的很呢。那就去你家吧!」
「好嘞!」
呂婉見鄭老答應,更是滿臉的欣喜和激動。
她轉身就朝著爸媽招呼道:「爸,媽,今天閉店,咱們回家,我給你們露一手!」
呂建國和吳秀玉早就已經看傻了眼,此刻逮到了機會,連忙把呂婉拽到了一邊。
吳秀玉滿眼的著急和好奇:「小婉,你是怎麼認識鄭老的?」
從鄭老出現,幫著他們說話的那一刻,他們心裡就有這樣的疑問了。
前面二十多年他們都在村裡面生活,哪裡能認識到這樣厲害的人物?
可這位鄭老,竟然穿著樸素,但氣質非凡,似乎也並不把錢財放在第一要位。
明明劉大奎出價更高,可他卻眼睛眨都不眨。
現在,女兒更是要把人帶回家裡吃飯,那熟稔的樣子,就好像是多年的老友。
真是奇了!
呂婉不由的回頭朝著鄭衛國看了一眼,恰好看到鄭老也笑看著他們。
「大兄弟,大妹子,我和你們女兒認識說來話長了。你們要是真好奇,等晚些時候我再慢慢跟你們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