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章 全家的希望
「啪嗒!」
呂建國的眼睛一下子瞪得滾圓,手裡的筷子都不自覺地掉落在桌上。
反應過來後,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在青磚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響。
「小婉,這是真的?你真考了七門滿分?」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臉上的神情好似在看一件稀世珍寶。
這個年代,七門滿分,妥妥的大學生啊!
甚至是京大都敢沖一衝!
能讀京大,將來可是魚躍龍門啊。
他們老呂家真是祖墳都能冒出青煙來了!
呂婉看著一家人震驚激動的模樣,眼裡閃過一絲的無奈。
但大家都好奇到這個份上了,她也沒什麼可隱瞞的,隻是輕輕點了點頭,默認了下來。
得到了她的確認,這一下,更是如同平靜湖面投入了一顆巨石。
饒是腿腳不便的呂建國都差點跳起來。
他一把抓住呂婉的手,聲音都拔高了好幾個度:「小婉,你以後什麼都不要幹了,就一門心思好好學習!店裡的事兒都交給我和你媽,對,還有你大哥。」
「你就安心學些,你大哥壯實有力氣,不怕吃苦!」
一旁的呂城滿頭的黑線。
他這是招誰惹誰了?怎麼還能躺著中槍的?
憨厚的大個子也撒起了嬌:「爸,媽,你們也不能這麼偏心啊,為什麼受傷的總是我?」
他的話裡雖然帶著調侃,但看向呂婉的眼神裡卻滿是驕傲。
吳秀玉更是激動得雙手合十,嘴裡不停地念叨著:「老天爺保佑,咱們家小婉有出息啊!」
說著,她又拉過呂婉的另一隻手,心疼地說:「小婉,以後你就別再操心家裡事兒了,你就好好讀書,想吃啥媽給你做!」
這明顯的偏愛,卻沒有引起家裡人任何的不滿。
呂伈的眼睛更是亮晶晶的,滿是崇拜。
她拉著呂婉的胳膊直搖晃:「小婉,你也太厲害了吧!我還到處打聽學神是誰,沒想到就是我親妹妹!以後你可得多教教我啊!」
呂鵬雲也露出了靦腆的笑,雖然沒說什麼,但看向呂婉的眼神裡全是敬佩與自豪。
激動許久,呂建國才坐回椅子上。
他的臉還因為開心而微微潮紅。
粗糙的雙手搓了搓,腦子裡依舊是對未來的美好展望:「小婉,你這成績,將來考京大肯定沒問題!咱們家要是出了個京大的學生,那可真是光宗耀祖的大事!」
說起這個,吳秀玉也連連點頭:「對對對,京大!小婉,你隻管好好學,家裡誰要是惹你不開心,你儘管開口。」
呂城也拍了拍胸脯,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沒錯,小婉,你放心讀書,咱家祖墳能不能冒青煙,就看你們的了!」
呂婉看著家人興奮的樣子,心中滿是感動。
隻有一家人,才會如此死心塌地為她著想。
前世,這是她做夢都希望見到的場景啊!
如今,竟然真的感受到了。
她的眼眶微微濕潤,最後用力地點點頭。
「爸,媽,大哥,你們放心,二姐,小弟和我都一定會努力,一起考上京大!讓咱家祖墳冒出青煙來!」
「哈哈哈……」
呂婉這調皮的話瞬間引得屋子裡一陣哄堂大笑。
外面雖然還有寒風呼嘯而過,但屋子裡的暖意還是盤旋而起,讓得整個院落都多了一抹暖黃。
要是有人細看,樹榦上已經長出了嫩芽。
顯然這是最後一場寒了!
……
晨光剛爬上街頭斑駁的磚牆,呂家超市門口已經排起了長隊。
竹簾子一掀,穿靛藍工裝的漢子扛著麻袋擠進來,汗津津的額頭泛著油光:「呂同志,給我稱五斤富強粉!上回在呂梅那兒買的摻了麩皮,蒸的饃硌牙!」
「好嘞!」呂城掄起鐵皮鬥往麵缸裡一舀,雪白的麵粉瀑布似的落進秤盤,「您瞧準了,足斤足兩!」
櫃檯後的呂婉正踮腳往貨架補最後兩瓶橘子汽水,玻璃瓶碰撞的叮噹聲混著算盤珠子的脆響,在晨光裡織成熱鬧的樂章。
吳秀玉攥著布票給大姑娘扯花布,尺子在紅牡丹圖案的的確良上量得筆直:「這布耐洗,做件襯衫能穿三年!」
「還是你們家實誠!」燙著波浪頭的婦女捏著新扯的布角,「上回在天天超市買的褲料,洗兩水就褪成癩皮狗似的!」
呂婉聞言擡頭,正看見門外「天天超市」的招牌歪斜地掛著,封條在風裡撲棱。
玻璃櫥窗上還留著不知哪個孩子用粉筆畫的烏龜,龜殼上歪歪扭扭寫著「黑心店」。
小縣城就是這樣,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裡。
這才一個晚上,該知道的都知道了。
曾經那些貪便宜的客戶們都害怕擔了風險,又重新回到了她的超市裡來。
已經很久,沒有像是今天這樣,超市裡人擠人,幾乎快沒地下腳了。
不知不覺便到了晌午,收銀台的鐵皮錢盒已經塞得合不攏蓋。
呂建國瘸著腿來回清點貨架,忽然「哎喲」一聲:「小婉!紅糖罐子見底了!」
「爸,您坐著歇會兒。」呂婉忙扶他坐到藤椅上,轉頭沖後門喊:「二姐!把小庫房那箱紅糖搬……」
「來」字還沒出口,呂伈就掀開簾子走了進來,打斷了她的話,「紅糖早沒啦!」
呂伈的辮梢沾著麵粉,「最後半箱被紡織廠食堂王主任包圓了,說是要給夜班女工煮薑茶。」
說話間,穿中山裝的老會計又擠進來:「呂同志,我們廠要二十條肥皂,十斤白糖,下午工會活動用……」
呂婉望著空蕩蕩的貨架,苦笑著在黑闆寫下「今日售罄」。
粉筆灰簌簌落在她發梢,映著窗外斜進來的日光,像落了層細雪。
「小婉,」呂伈扯了扯她衣角,眼睛亮晶晶的指著隔壁鎖匠鋪,「我剛聽說陳師傅要回老家帶孫子,這鋪面……」
呂城扛著空麵缸經過,汗濕的背心貼在結實的肌肉上:「盤下來!把牆打通,咱這超市能大兩倍!」
他比劃著掄起鐵鎚的姿勢,「隻要盤下來,我立刻就能把隔牆砸了!」
呂婉聞言,苦笑了一聲,立馬沉默了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