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友銘上上下下地把羅婉清打量了好一陣子，見她神色堅定，沒有絲毫迴旋的餘地，便點頭說道：「行嘞，不過要是後面出了什麼狀況，你可一定得聯繫我哈。你身為公司大總裁，可不能出一丁點兒岔子。」

　　羅婉清輕輕應了一聲。

　　簽完文件後，羅婉清朝秘書使了個眼色，示意秘書帶著文件和歐友銘離開。

　　她此刻迫切地想找張床好好休息一番。

　　在方總辦公室裡，方明雙手插兜，靜靜地佇立在落地窗前，目光凝視著樓下川流不息的車水馬龍。

　　上次那混亂不堪的場面，如同電影般在他腦海中不斷循環播放，讓他感到痛苦又迷茫。

　　他怎麼也不敢相信，向來冷靜沉穩、剋制理智的自己，昨晚竟會如此失控瘋狂，完全像變了一個人似的，還弄傷了羅婉清。

　　看到她流血的那一刻，他的心瞬間就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揪住了。

　　但他心裡也忍不住犯嘀咕，這事兒能全怪他嗎？

　　要是羅婉清不欺騙他，和其他男人保持應有的距離，不逼他結婚，他也不至於走到這一步。

　　可奇怪的是，羅婉清走後，他一整晚在床上翻來覆去，根本就睡不著覺，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就在這時，方明的秘書走進了辦公室，看到方明依舊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秘書心裡吐槽，撓了撓頭，實在想不明白樓下到底有什麼吸引人的，方氏集團的總裁就這麼站了半天，工作都不管了。

　　他完全搞不懂總裁今天這是怎麼了。

　　早上總裁一到公司，他就察覺到不對勁。

　　平時注重形象、乾淨整潔的總裁，今天穿著皺巴巴的西裝來上班，鬍子沒刮，眼睛裡布滿了血絲。這會不會和昨晚那起車禍有關呢？秘書突然想起總裁讓他記錄那起賓利女司機車禍的視頻。

　　於是，秘書提醒道：「方總，律師來了。」

　　方明這才稍稍動了動身子，肩膀抖了一下。

　　方明回頭時，站在秘書身後的楊健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楊健開口說道：「呃，方明，我今天早上接到個電話……」

　　方明對秘書擺了擺手，說道：「你先出去吧。」

　　秘書離開後，楊健關上了門，湊到方明跟前，滿臉關切地問道：「你怎麼啦？昨晚沒睡好嗎？」

　　方明沒有回應這個問題，而是直接問：「你剛才要說什麼事？」

　　楊健說道：「昨晚那起賓利女司機車禍的肇事者聯繫我了，說你留了名片，把這件事交給我來處理。」

　　他笑著打趣道：「我認識你這麼多年了，你會插手的車禍，當事人也就隻有方蕾，可我記得她不開賓利啊。」

　　方明沒有回應這個調侃，隻是追問：「這案子現在處理得怎麼樣了？」

　　楊健無奈地聳了聳肩，攤開雙手，說：「我對車主的情況一無所知，連她有沒有買保險都不清楚。這得看賓利的維修費用是多少，還有她買的是哪家保險公司的保險。」

　　方明緊緊地抿著嘴唇，眼神有些遊離，沉默了片刻，才緩緩地開口：「那是羅婉清的座駕。」

　　「是她？你們倆什麼時候……」楊健瞪大了眼睛，滿臉寫著震驚。

　　他和方明是留學期間結識的，雖說專業不同，但都加入了學校橄欖球隊，又都是華國國籍，一來二去就成了鐵哥們。

　　回國後，方氏集團的大部分業務都交由楊健打理。

　　他也是方明和羅婉清那段過往感情的見證者之一。

　　羅婉清結婚那天的場景，楊健至今歷歷在目，那晚他陪著方明喝了一整夜的酒。

　　方明醉得一塌糊塗，嘴裡胡言亂語，他甚至親眼目睹方明這個大男人哭得稀裡嘩啦。

　　從那之後，方明就再也沒提過那個女人。不過楊健心裡清楚，方明被傷得太深了。

　　方明恨透了羅婉清，不再相信真愛和女人，所以一直保持單身。

　　「我們結婚了。」瞧見楊健那副震驚的模樣，方明又補上一句，「她逼我的。」

　　「啊？」楊健整個人一下子呆住了，眼睛直勾勾的，好半晌才回過神來，說道：「看來她心裡一直都有你啊。」

　　方明不屑地冷笑一聲：「她這種女人就是圖個新鮮，現在什麼都有了，估計是想重溫一下初戀的感覺。她根本就不懂什麼叫『忠貞』。」

　　「不可能。」楊健心裡覺得朋友太軸了，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就像你說的，羅婉清要什麼有什麼，還有什麼得不到的？要是對沒你感情，她會跟你結婚？

　　拜託，這可是結婚啊。你也是有錢人，應該明白有錢人對待婚姻都格外謹慎。要是她隻是想懷舊，跟你睡一晚不就成了，何必非要和你結婚？

　　再說了，她比你有錢多了。要是你們以後過不下去，吃虧的可是她。」

　　方明一下子愣住了，表情有些糾結，嘴唇不自覺地抿了起來。

　　昨晚羅婉清也說過類似的話，可當時他們正在氣頭上吵架，他壓根就沒把她的話當回事。

　　楊健接著說：「其實這些年，我知道你恨她。但要是不愛她，哪來的恨呢？說實話，當初確實是她做得不對。

　　她明明答應回華國後帶你見父母然後結婚，結果回國還不到一個月就嫁給了別人，還鐵了心要和你分手。

　　不過換位思考一下，她肯定也有自己的難處。」

　　「難處？」方明冷冷地盯著楊健，眼神裡透著質問，「那她有想過我的痛苦嗎？」

　　「方明，你覺得就算羅婉清帶你回羅家，羅家會同意你們在一起嗎？」

　　楊健問道，「當時方氏集團跟羅家比起來，根本就不夠看，他們絕對不會同意你和羅婉清的婚事，會覺得你是想攀附權貴。他們可能會同意羅宇娶你妹妹，但那隻是為了趕走陳莎莎。而且現在羅家也不想再搞政治聯姻了。」

　　方明吃了一驚，眼神中閃過一絲錯愕，隨即陷入了沉默。

　　也許是因為他和羅婉清的感情還不夠深厚，所以他一直覺得她是為了往上爬才毫不留情地甩了他。

　　「說實話，就算當時羅婉清沒和你分手，你們也成不了婚，因為你們倆的身份地位相差懸殊。

　　在國外談戀愛是另一碼事，那時候你們無拘無束、天真爛漫，什麼都敢想。

　　現在我們都成熟了，回頭再看，那時候太年輕，沒什麼閱歷。

　　就算你和羅婉清堅持下去，也會遭到羅家的嘲諷和打壓。

　　以你的驕傲，根本承受不住。你父母也丟不起那個人。」

　　「再者說，你畢業後要回國接管方氏集團，你會留在海寧市，而羅婉清會待在雲川。

　　你會為了她去雲川嗎？不可能，方氏家族沒那個實力。你會讓羅婉清為了你搬到海寧市嗎？

　　也不可能。她是羅家的寶貝疙瘩，她父母絕對不會同意她為了結婚從雲川搬到海寧市這種小地方。

　　她去了海寧市，就施展不開手腳了，海寧市太小，容不下她大展宏圖。」

　　「在你們二十多歲的時候，分手是你們唯一的選擇。」

　　方明獃獃地愣了好一會兒，雖然實際隻有十秒鐘左右，但他在腦子裡反覆琢磨這些話，感覺像是過了漫長的一個世紀。

　　「你之前怎麼不跟我講這些？」

　　「我以為你和羅婉清沒機會再在一起了，所以就沒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