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隱秘的藥瓶
「我這兒每次都按四份的量做,結果呢?蕭林紹那傢夥,次次吃得連盤底都要拿勺子刮乾淨。」
蘇瑤說著,從冰箱裡拎出顆西蘭花,手指無意識地捏了捏菜梗上的水珠,語氣裡帶著點哭笑不得的無奈。
旁邊擇菜的陳嫂擡了擡頭,老花鏡滑到鼻尖都沒顧上推:「哎喲,這難道就是人家說的『愛情餵飽飯』?我看著大少爺長大的,以前那胃口差得喲——山珍海味擺面前都像沒睡醒,一餐能扒拉下半碗白米飯就算給面子了。」
蘇瑤手裡的西蘭花頓了頓,沒接話。
心裡卻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可不是麼。要不是在海寧跟他實打實住過陣子,她也得以為陳嫂在說天方夜譚。
想起以前在海寧市,她燉的蓮藕排骨湯他連喝三碗,啃排骨時嘴角油乎乎的,問他味道咋樣,偏要闆著臉說「也就那樣,比食堂阿姨強點」。現在想想,這傢夥裝得跟個沒味覺似的,真是幼稚得好笑。
不過……嘴角還是悄悄勾了勾。有人這麼給面子,做飯的勁頭倒是真足了不少。她把西蘭花往案闆上一放,拿起刀比劃了兩下:「等會兒他回來你就知道了——那飯量,能把你嚇一跳。」
說著就低頭切豬肉,肥瘦相間的五花肉被刀切成均勻的小塊,滋滋啦啦的烤肉香得等會兒才到。
蘇瑤閑著也是閑著,隨手摸過消毒架上的手機,點開微博刷熱搜。
指尖剛劃過幾個娛樂八卦,屏幕頂端突然彈出條鮮紅的「爆」字——【蕭林紹曾殺人】。她手指猛地一頓,像被燙到似的縮了縮,眼睛死死盯著那幾個字,連呼吸都忘了。
不會吧?哪個蕭林紹?重名吧?心裡咯噔一下,不祥的預感跟藤蔓似的纏上來。她咽了口唾沫,點開那條置頂的《財經早報》推送,標題刺得眼睛生疼:【全國首富繼承人真面目曝光!蕭林紹患有嚴重精神疾病史,因企圖謀殺保姆被送進精神病院,太可怕了,有圖有真相!】
心臟像被一隻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彎了彎腰,手機差點從手裡滑出去。
她用兩隻手死死攥著手機,指節都泛白了,哆哆嗦嗦點開那張所謂的「真相照片」。
照片上的小男孩穿著洗得發白的校服,眉眼輪廓——跟她手機屏保裡那個穿西裝的蕭林紹,年輕時簡直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其中一張照片,他手裡握著把水果刀,臉上和手上全是暗紅色的污漬,眼神兇得像要吃人,稚嫩的臉扭成一團,看著就讓人後背發涼。
還有兩張:一張是被兩個穿警服的人架著胳膊往外走,另一張是他穿著條紋病號服,被護士領進精神病院的鐵門……
蘇瑤咬著嘴唇往下滑評論區,幾萬條評論像潮水一樣湧過來,刺得她太陽穴突突直跳:
【我老家以前就有個精神病患者砍人了!這種人根本控制不住自己!】【連從小帶大的王嫂都想殺?我的天,這是披著人皮的魔鬼吧!】【為什麼要放他出來?萬一複發了怎麼辦?這種病得終身吃藥的啊!】【他現在還是蕭氏的老闆吧?讓個瘋子管理公司,股民的錢是大風刮來的?】【他老婆知道嗎?要是我嫁了這種人,連夜扛著火車跑!】
腦袋「嗡」的一聲,像被人用棍子狠狠敲了一下。
她手裡的刀「哐當」磕在案闆上,剛切了一半的豬肉滑到桌邊。
上次蕭林紹失控掐她脖子的力道,惹他生氣時那雙突然變得冰冷的眼睛,還有他胳膊上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傷口……
這些畫面在腦子裡亂竄,攪得她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怎麼會是這樣?他脾氣是差,情緒是多變,可……可他會幫她擰瓶蓋,會在她來例假時笨拙地煮紅糖薑茶,怎麼看都跟「殺人犯」「瘋子」扯不上邊啊?
她扶著竈台慢慢蹲下去,後背抵著冰涼的櫥櫃,牙齒忍不住打顫。
對了……那些葯!他床頭櫃裡那個白色藥瓶,標籤被撕掉了,她問他是什麼葯,他隻說是「維生素」……
蘇瑤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似的躥上樓,書房抽屜被她翻得噼啪響,幾瓶白花花的藥瓶滾出來時,她的手抖得跟篩糠似的。
手機鏡頭對著藥瓶掃過去,情緒穩定劑抗精神病葯幾個黑字跳出來,蘇瑤隻覺得眼睛被燙得生疼。
這微博上說的難道是真的?......以後他要是發病,會不會連我一起......後脖頸突然竄起一股涼氣,她攥著藥瓶的指節泛白,腿肚子軟得跟灌了鉛似的,愣是挪不動步。
少夫人,蕭先生還沒回呢,要不我......陳嫂的聲音剛到門口就卡住了。
蘇瑤猛地回頭,手機撞在藥瓶上。陳嫂的目光跟粘在藥瓶上似的,臉上的笑紋瞬間凍住,手裡的抹布掉在地上:這、這葯......
陳嫂!蘇瑤的聲音抖得像秋風裡的葉子,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您說從小看著林紹長大的,他......他精神是不是不太對勁?
陳嫂慌忙在圍裙上蹭著手,頭搖得像撥浪鼓:你聽誰說的渾話?我們大少爺好好的......
都上熱搜了還叫好好的?!蘇瑤點開微博,屏幕上蕭林紹陰沉沉的側臉幾乎要透出寒氣,配文裡暴力傾向精神病院的字眼紮得人眼睛疼。她把手機懟到陳嫂鼻尖前,手背上的青筋都綳起來了:您自己看!這些葯難道是擺設?!
陳嫂盯著照片,臉地白了,嘴唇哆嗦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是哪個殺千刀的......少夫人,大少爺不是那樣的人......
不是?蘇瑤突然拔高聲音,後腰抵著書桌才沒滑下去,他平時稍不順心就摔東西,上次把我手腕掐得青一塊紫一塊,這些葯就是鐵證!您今天必須跟我說清楚!
陳嫂嘆了口氣,眼角的皺紋堆得像山核桃:行......但你得答應姨,聽完別跟外面那些嚼舌根的一樣看他。
八歲就查出病了。那時候他爸媽剛離婚,親媽蕭雨柔卷著行李跟野男人跑了,親爸天天抱著酒瓶子過日子。蕭家老宅那邊,老太太嘴上疼孫子,可一大家子要應酬要管公司,誰有空看顧個小蘿蔔頭?
蘇瑤腦子的一聲,手裡的藥瓶差點脫手:那時候就沒人管他?
管?不落井下石就不錯了!
陳嫂的聲音突然啞得像破鑼,枯樹枝似的手攥成了拳頭,家裡請的王嫂,看著老實巴交,背地裡壞透了!林紹那時候才多大?晚上做噩夢哭兩聲,她就把孩子鎖衣帽間,一鎖鎖到後半夜,飯都不給口吃的。大冬天的把孩子扒得剩件單衣扔陽台,小臉凍得跟紫蘿蔔似的......
虐待?!蘇瑤胸口像堵了團濕棉花,氣都喘不勻。
她想起自己在蘇家受的委屈,可那跟林紹受的罪比起來,算個屁!
怎麼會有人對奶娃子下這種狠手?
孩子哭著去告狀,可身上沒傷啊,誰信?都說他小小年紀就會撒謊。
陳嫂拿圍裙角抹了把臉,聲音裡帶著哭腔,他爸更不是東西,喝醉了就罵他是喪門星。八歲那年帶著小三出國,臨走前指著孩子鼻子說看見你就晦氣,真是......真是剜心的話啊......
蘇瑤的眼淚啪嗒啪嗒砸在手機上,喉嚨哽咽得說不出整話:所以他才......
抑鬱了,水米不進,跟個木頭樁子似的。後來王嫂又拿雞毛撣子抽他,孩子被逼急了,抓起水果刀就......
陳嫂抹了把臉,指縫裡滲出的老淚把圍裙洇出深色的印子,老太太調了監控才知道真相,可晚了啊......孩子已經被送進精神病院,一關就是三年......出來後拼了命搞事業,把蕭家產業做得這麼大,不就是想讓那些人正眼瞧瞧他嗎......
少夫人,你怕他是應該的。陳嫂突然抓住蘇瑤冰涼的手,掌心的老繭硌得人發疼,可他真的太苦了......連你都走了,這孩子就真活不成了......
蘇瑤吸了吸鼻子,使勁點頭時眼淚甩了滿臉:我不走。
心口像是被溫水泡著,又酸又軟。誰能想到那個把字當口頭禪的蕭林紹,心裡藏著這麼些爛瘡疤?
她突然想衝下樓,把那個永遠綳著臉的男人按進懷裡,告訴他以後有她在。
可下一秒,微博上那張陰鷙的照片突然閃進腦子裡——蕭林紹要是看見這些,會不會......
蘇瑤手指哆嗦著撥號,聽筒裡的忙音像鎚子似的砸在心上。
她猛地打給陳助理,電話接通的瞬間,哭聲再也綳不住了:
陳助理!蕭林紹在哪兒?他看沒看見網上那些屁話?他到底在哪兒啊!
讓他別看手機!立刻!馬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