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失控邊緣
陳助理的聲音透著焦急,尾音都發顫,話在喉嚨裡滾了兩圈才擠出來:「少夫人……」
「陳嫂已經跟我說了。」蘇瑤打斷他,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手機邊緣,「他的病,我不在乎。」——她太清楚陳助理想說什麼,無非是怕她知道了會跑,可她要是想跑,當初就不會留下來。
「蕭總看到那條新聞就……就不對勁了!」
陳助理語速快得像打機關槍,背景裡還有汽車鳴笛聲,「一句話沒說就開車走了,我們找遍了他常去的幾個地方,電話打爆了都沒人接,急得我手心全是汗!他那狀態……我瞅著像是要發病,而且我聽見他盯著手機陰沉沉地罵『準是蕭雨柔那個毒婦搞的鬼』——他肯定去找蕭副董事了!」
「蕭雨柔?」蘇瑤眉頭猛地一擰,抓起沙發上的包就往門口走。
「對!我現在正往她那兒趕,地址發你微信了!」陳助理的聲音劈了個叉,「您千萬別衝動,蕭總現在情緒不穩定……」
「知道了。」蘇瑤掛了電話,鑰匙串撞在門框上叮噹作響,高跟鞋踩在地闆上像打鼓,「我馬上到。」
……
蕭家莊園裡。
蕭雨柔盯著手機屏幕上#蕭氏集團總裁精神病史#的熱搜,手指把手機殼捏得發白,指尖冰涼,幾乎是抖著撥通了蕭雅的電話。
「照片是你放出去的?」她的聲音帶著剛睡醒似的沙啞,卻透著一股狠勁。
「姐姐,你這是做什麼?」蕭雅的聲音甜得發膩,像裹了層糖衣,「這種時候懷疑自家人,傳出去不怕讓人笑話?」
「蕭家除了你,誰手裡有那些老照片?」蕭雨柔牙齒咬得咯咯響,話沒說完,院子裡突然傳來「咚」的一聲悶響,接著是保鏢的痛呼——她心裡一咯噔,猛地拉開門。
門外,保鏢們橫七豎八躺在地上,有人捂著肚子哼唧,有人嘴角淌著血。
蕭林紹站在月光裡,黑襯衫領口扯開兩顆扣子,眼神冷得像淬了冰,頭髮被風吹得亂糟糟的。
「你……」蕭雨柔腿肚子一軟,差點坐地上,手忙扶住門框。
「跟我來。」蕭林紹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指節掐得她骨頭生疼,拖著人就往樓梯口走。
她的手機「啪」地掉在地上,屏幕瞬間裂成蜘蛛網,蕭雅的聲音從聽筒裡斷斷續續傳出來:「姐姐?你怎麼了?喂?」可蕭林紹看都沒看,拖著蕭雨柔徑直上了樓頂。
樓頂上,風颳得人睜不開眼。蕭雨柔被拽得頭髮糊了滿臉,裙子下擺撕開個口子,膝蓋在台階上磨得生疼。
「蕭林紹!你到底想幹什麼……啊——!」她的尖叫被風掐斷,半個身子突然被推到了樓頂邊緣外,腳下就是幾十米高的夜空。
「我警告過你多少次?別碰我的過去!」蕭林紹一隻手死死掐著她的脖子,另一隻手抓著她的胳膊,指節泛白,嘶吼聲裡全是血絲,「你是不是聽不懂人話?我怎麼會有你這種媽?!」
蕭雨柔臉憋得紫紅,手腳亂蹬,指甲在他胳膊上抓出幾道血痕,聲音細得像蚊子哼:「不……不是我……」
「不是你?」蕭林紹笑了,笑聲比哭還難聽,「上次拿我病歷勒索我五千萬的是誰?啊?你當我是傻子嗎?」
他湊近她的臉,唾沫星子噴了她一臉,「你心裡就隻有蕭遠橋那個小畜生!為了他,你什麼事做不出來?這些年你偷偷轉移公司股份給他,不就是想把我從蕭家趕出去?你嫌我是你生的污點,嫌我丟你的人——這些我都忍了!可你憑什麼把照片發出去?!」
他腦子裡像有無數根針在紮。
好不容易遇到蘇瑤,那個會在他失眠時陪他坐在陽台看星星,會把暖手寶塞進他掌心說「蕭林紹你別冷著」的姑娘,他以為自己終於能過上正常人的日子了。
可現在呢?
網上的評論像潮水一樣湧進他的眼睛:「瘋子就該關起來」「離他遠點,說不定會殺人」「蕭氏集團怎麼能讓個精神病當總裁?」
蘇瑤呢?她早上還笑著說周末要去公園放風箏,現在看到這些……會不會覺得他真是個瘋子?
她本來就不敢看他發火的樣子,這次會不會直接收拾東西走了?
那點好不容易捂熱的心,像被人猛地潑了盆冰水,凍得發脆。
蕭林紹掐著她脖子的手又緊了幾分,眼底的光徹底滅了:「我早就說過,你會後悔的。」
蕭林紹,你撒手!我是你媽啊!蕭雨柔聲音抖得像秋風裡的葉子,嘶啞著嗓子喊,你現在像什麼樣子?蕭家上下誰還會認你這個兒子?
蕭林紹扯著嘴角笑,眼睛紅得像要滴血,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我從被人鎖在儲藏室啃凍饅頭那天起,就沒人認過我了!那你當初幹嘛要生我?現在又裝什麼慈母?你這心比冰箱還冷!
蕭雨柔半個身子懸在別墅二樓的欄杆外,真絲睡裙被夜風吹得獵獵作響,眼看就要摔下去。
你瘋了是不是!鬆手啊!她死死抓住雕花欄杆,指節白得像剛從雪堆裡撈出來,指甲縫裡都泛著青,我掉下去你就成殺人犯了!警察會把你抓進牢裡!
殺人犯?蕭林紹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手上的力道又緊了幾分,蕭雨柔的胳膊被捏得發出細碎的聲,我現在這樣,跟坐牢有什麼區別?要不是你當年把我扔進那鬼地方——
就在他理智那根弦快要綳斷的瞬間,身後突然傳來蘇瑤帶著哭腔的尖叫:林紹,不要!
蕭林紹渾身一震,像是被人從背後澆了盆冰水,後頸的汗毛地全豎起來。
他僵在原地,手指關節捏得發白,連呼吸都忘了——他不敢回頭,怕看見蘇瑤眼裡哪怕一絲嫌棄,那比刀子捅進心窩還疼。
累了。是真的累了。肩膀沉得像扛了袋水泥,太陽穴突突地跳,腦子裡全是嗡嗡的雜音。
他不想再回那個白得像停屍房的療養中心,護士打針跟殺豬似的,晚上隔壁床的老頭哭著喊媽,聽得人頭皮發麻。誰他媽在乎他是不是真的難受?
他們隻當他是個會咬人的瘋子。
蕭林紹,過來。蘇瑤屏住呼吸,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闆上,輕得像怕驚動了隨時會炸毛的貓,一步一步挪過來。
滾!別過來!蕭林紹猛地轉頭,眼睛裡的紅血絲像蜘蛛網似的,臉上的肉都在抖,我有病!瘋子!會打人的!你忘了上次我發病?
蘇瑤看著他脖頸暴起的青筋,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我不怕。她搖著頭,聲音輕得像羽毛,卻帶著股拗勁,沒人天生就想當瘋子。是他們把你逼成這樣的,不是你的錯。
不是我的錯?蕭林紹突然笑出聲,笑聲比哭還難聽,我媽當初也是這麼說的,轉頭就叫人把我捆進車裡!那繩子勒得我手腕全是血印,她連眼皮都沒擡一下!
蕭雨柔的臉瞬間白了:你把人打成腦震蕩,我不送你去治療——
閉嘴!蕭林紹像被踩了尾巴的狼,吼得嗓子都劈了,治療?那叫囚禁!我被人扒光衣服扔在後院凍得人事不省的時候,你在哪?我爸娶第三個老婆,讓我給那個女人磕頭的時候,你又在哪?現在倒來裝好人了?
他越說越激動,手上的力道再次失控,蕭雨柔半個身子已經懸空,驚叫著亂抓。
蘇瑤徹底慌了神,就在這時,沈策拿著一支鎮定劑走到她身邊,聲音冷得像結了冰:隻有你能靠近他。紮進他胳膊,三分鐘就沒事。
我、我沒紮過針啊……蘇瑤的手抖得像秋風裡的樹葉,看著那閃著寒光的針頭,胃裡一陣翻騰,萬一紮錯地方怎麼辦?
你能行。沈策盯著她,黑眸深不見底,現在鬆手,她會死,他也會徹底毀了。
...好。蘇瑤深吸一口氣,把針管藏進寬大的衣袖,手指攥得發白,慢慢朝蕭林紹走去。
說了別過來!聽不懂人話是不是!蕭林紹聽見腳步聲,像受傷的困獸似的低吼,胸膛劇烈起伏,再走一步我就——
你就怎樣?把她推下去?然後呢?去坐牢?還是再被抓進那個療養中心?
蘇瑤突然拔高聲音,眼淚糊了滿臉,卻字字砸在人心上,蕭林紹,你能不能別這麼自私!你忘了我左臉這道疤怎麼來的?現在出門買個菜都有人對著我的臉指指點點,說我是刀疤女!你當時抱著我哭,說永遠不會嫌棄我,要給我一個家,要用一輩子對我好——你就是這麼對我好的?
蕭林紹獃獃地看著她,月光照在她臉上,那道從眼角延伸到下頜的淺疤像條猙獰的小蛇。
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疼得他喘不過氣,手上的力道不自覺鬆了松。
我……他張了張嘴,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我不是故意的……
你還不明白嗎?蘇瑤趁機又走近兩步,聲音哽咽卻溫柔得像,我愛的就是你啊。不管你是會喂貓的蕭林紹,還是會發瘋的蕭林紹,我都喜歡。我不怕你的病,我隻怕你把我推開。你生病了,我照顧你;你不想去療養中心,我們就不去;你想罵人,我就當你的出氣筒。一年好不了就兩年,一輩子好不了,我就陪你一輩子。
她站在他面前,擡手輕輕撫上他的臉頰,指尖的溫度燙得他一顫,要是今天站在欄杆外面的人是我,你會鬆手嗎?
蕭林紹愣住了,眼睛裡的瘋狂像退潮似的慢慢褪去,隻剩下一片迷茫。
他突然覺得眼皮很重,腦子裡的雜音慢慢變小了……就在這時,蘇瑤迅速拿出針管,手指抖得厲害,針頭在他胳膊上蹭了兩下才找準位置,猛地紮了進去。
他轉過頭看著她,沒有反抗,隻是那雙猩紅的眸子漸漸失去焦距,像蒙了層霧。
抓著蕭雨柔的手一松,高大的身軀像斷了線的木偶般地倒在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