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離開蕭家
蘇瑤的手指輕輕勾住蕭林紹的掌心,那指尖帶著地窖裡獨有的陰寒涼意,宛如冰絲觸碰著他的肌膚。
她輕聲開口,聲音溫柔卻堅定:「走吧,回家。」
「家……」蕭林紹聞言,輪廓分明的下頜線瞬間微微繃緊,喉結也不受控制地上下動了動。
那一個「家」字,彷彿帶著千鈞之力,重重地砸在他的心間。
他下意識地將她往懷裡攏了攏,動作中滿是珍視與疼惜。
陳助理小心翼翼地把車速壓到四十碼,發動機發出低沉的轟鳴,彷彿在訴說著這段旅程的凝重。
蕭林紹的目光,如同被磁鐵吸引一般,黏在副駕蘇瑤發梢的蛛網絲上。
「我剛才說那些話你別往心裡去。」蘇瑤伸出手,輕輕摸了摸自己打結的頭髮,聲音輕得如同飄在風裡的羽毛。「就是怕你為了蕭雅那事兒跟家族硬剛,要是你再被……」她的聲音突然頓住,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那間牆皮脫落的地下室,潮濕的牆壁散發著刺鼻的黴味,黑暗如同一隻無形的大手,緊緊地扼住她的咽喉。
她艱難地咽了咽口水,「我指不定又得被關在老宅地窖裡,或者更糟呢。」
蕭林紹垂眼盯著自己發顫的手背,指節因為用力而捏得發白,骨節泛出一種病態的青白色。
他的內心如同翻江倒海一般,痛苦、自責、憤怒等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
他在心裡狠狠地罵著自己:他怎麼會不明白?她被關在地窖的五天,自己大概就是個隻會說「我保護你」的廢物吧?連自己心愛的女人都保護不了,還算什麼男人!
劇烈的心悸突然如同洶湧的潮水一般湧上來,他隻覺得心臟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揪住,疼痛如同電流一般傳遍全身。
他的指尖不受控地抽搐起來,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留下一道道清晰的月牙形痕迹,可身體上的疼痛遠遠比不上內心的煎熬。
「停車。」他啞著嗓子開口,聲音因為痛苦而變得沙啞而低沉。
陳助理立刻打轉向燈靠邊,輪胎與地面摩擦發出輕微的「滋滋」聲。
蕭林紹推開車門的瞬間,回頭對陳助理說:「送她去醫院做個全面檢查,我去後面那輛車抽根煙。」
蘇瑤從後視鏡裡看著他上了後車,突然笑出聲。那笑聲中,帶著一絲自嘲,也帶著一絲無奈。「陳助理,我身上味兒是不是特沖?你憋著肯定難受。」
可不是麼,地窖裡沒水沒電,宛如一座人間地獄。
她用搪瓷缸接雨水漱口,那雨水帶著一股淡淡的泥土腥味;用破布裹著解決生理需求,那種窘迫和無助至今仍歷歷在目。
半個月沒沾過熱水,她的身體彷彿被一層厚厚的污垢包裹著。
現在車裡混著黴味、餿味,那刺鼻的氣味如同一張無形的網,將整個車廂籠罩,連她自己都忍不住皺起了鼻子。
陳助理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剛想解釋「大少是怕您嫌棄他」,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心裡清楚,總不能說大少又犯病了,得去後車吃抑制心悸的葯,或者……又要拿刀片劃手背吧?
「不用解釋,我懂。」蘇瑤側頭看向窗外倒退的青山,那連綿的青山在她的眼中,彷彿是一道道無法逾越的屏障。
病房裡,消毒水的味道刺鼻而濃烈,白色的牆壁泛著冷光。
李醫生捏著檢查報告,鏡片後的眼睛滿是心疼,聲音帶著一絲沉重:「蘇小姐,血糖2.8mmol/L,血紅蛋白72g/L,還有脫水和胃潰瘍。最近是不是總胃疼得吐,暈過去的次數也多了?」
蘇瑤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還難看,心裡一陣苦澀:自己的身體,早就千瘡百孔了吧。
蕭林紹站在窗邊,窗外的陽光被厚重的窗簾擋在外面,隻留下一片昏暗。
他的拳頭攥得指節發白,骨節泛著青白色,早知道她身子虛,可看著報告上刺眼的紅字,心口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喘不過氣。
「李醫生,我臉上的傷......」蘇瑤突然開口,指尖輕輕觸碰左臉裹著的紗布,那紗布上隱隱透出一絲血色,她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李醫生的目光垂下去,輕輕嘆了口氣,聲音放得更輕,彷彿怕這聲音會成為壓垮她的最後一根稻草:「潰爛面積太大,就算請了國內頂尖的美容科專家會診......也恢復不到原來的樣子。」
「能具體說說嗎?」蘇瑤緊緊盯著他。
蕭林紹猛地擡頭,眼中閃過一絲焦急和憤怒,大步走到李醫生面前,大聲說道:「雲川不行就去外地,京都、滬市的專家哪個不比這兒強?」
「我不想為一張臉動刀子。」蘇瑤打斷他,聲音淡得像飄在空氣裡的霧,可那語氣卻無比堅定,「留疤就留疤,凹凸不平就凹凸不平,我認了。」
蕭林紹急了,額頭上的青筋都暴了起來,大聲吼道:「你知道會成什麼樣嗎?」
「知道。」蘇瑤靠回枕頭,盯著天花闆上的頂燈,那燈光慘白慘白的,刺痛了她的眼睛,「謝了。」
李醫生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輕輕咳了聲,打破這緊張的氣氛:「蘇小姐先歇著,我去拿葯。」
門「咔嗒」一聲關上,病房裡隻剩兩人的呼吸聲,那呼吸聲在寂靜的病房裡顯得格外沉重。
蕭林紹快步走到床前,一把握住蘇瑤的手,他的掌心燙得驚人,指腹磨著她手背的薄皮,像在摩挲什麼易碎的寶貝,聲音帶著一絲哽咽:「瑤瑤,我不在乎你長什麼樣。我愛的是你,又不是這張臉。」
蘇瑤瞥了眼他剛換的白襯衫——前半小時他抱她時,穿的還是件深灰的。她冷笑一聲,聲音裡裹著刺:「蕭林紹,你潔癖犯起來連自己都怕是不是?剛才抱我一下,轉眼就換衣服。」
「不是......」蕭林紹的喉結動了動,想說,是舊傷發作時崩開了紗布,血滲出來染紅了襯衫,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要是她知道他有隱疾,隻會更想逃。
「解釋都不會。」蘇瑤的聲音慢慢低下去,「蕭林紹,我其實沒為臉難過。現在我這麼醜,醜得讓人看一眼就反胃,你還能挨著我睡嗎?要不......咱們好聚好散吧,留我最後這點體面。」
蕭林紹的心臟像是被人拿鎚子砸了一下,一陣劇痛襲來。
他猛地俯身,把蘇瑤連人帶被子撈進懷裡,灼熱的吻重重落下來。她的唇乾得起皮,臉上的傷還泛著淡淡的腥氣,可他像是捧著最珍貴的明珠,吻裡全是疼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