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歸來
那時候,沈策特別想揭穿陳清月冷若冰霜外表下的真實性格。
後來,他真的主動那麼做了。
那天晚上,她表面上很平靜,但眼裡的羞澀卻出賣了她。
直到今天,他還記得她當時的表情。可惜……人是會變的。
三年後。
美麗國。蘇瑤在鏡子前慢慢拆下臉上的繃帶,露出小巧精緻的五官。
她輕輕撫摸著自己細膩的皮膚。經過幾年的治療,她這很少暴露在外的皮膚變得又白又嫩。
說她像個十八歲的小姑娘,一點都不過分。
哇,媽媽你真漂亮!一個可愛的小女孩撲到她大腿上,噘著嘴蹭了蹭她的腰,開心地看著她。
那當然,身後的男孩摸了摸自己的頭髮,下巴擡得老高,得意洋洋地說,也不看看是誰把這張迷人的臉蛋遺傳給我的?可不是誰都能生出我這麼帥的兒子——你看小棠,就沒遺傳到。
蘇瑤揉了揉眉心。以她這年輕漂亮的樣子,沒人會相信她已經生了兩個這麼能說會道的孩子。
你看你看,可愛的小女孩皺著小眉頭,戳了戳自己的臉頰,我這小眼睛,跟媽媽的大眼睛一點都不一樣,肯定是像那個渣男爸爸!
蘇瑤的臉色也沉了下來。唉,老話說的女兒像爹,兒子像媽真是沒跑了,雖然蘇小棠和蘇小川是雙胞胎,可長得一點都不像。
可不是嘛,方蕾彎下腰,捏了捏小棠的臉頰,摸了摸小女孩的頭髮,是像你那個沒良心的爸爸,不過咱們小棠比他可愛一萬倍!
方蕾……蘇瑤看著她,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我準備回華國了,你呢?
方蕾垂下眼眸,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沙發墊:我過陣子吧,手頭還有個項目沒收尾,走不開。
蘇瑤心疼地看著她:沒事的,都過去了。這次我回去,要親自……
不用。方蕾突然擡頭打斷她,聲音拔高了半分,眼眶卻悄悄紅了,陳緻遠的事我自己會處理。我沒你想的那麼軟弱。
那就好。蘇瑤掩飾住眼底的複雜情緒,聲音低了低,這次回去……我不能帶小川和小棠,隻能麻煩你先幫我照看著,等我處理完那邊的事就回來接他們。
放心吧,方蕾笑著把手搭在蘇瑤的肩膀上,輕輕拍了拍,我們是最好的朋友。再說了,他們還是我的乾兒子乾女兒呢——小川上次還說要給我當保鏢呢。
媽媽,我跟你一起去!蘇小川攥緊小拳頭,挺起小胸脯,擡起頭說,我現在都能扛起小棠了,肯定能保護你!
乖孩子,蘇瑤摸了摸他的頭,指尖微微發涼,媽媽知道你能保護我,但你要留下來照顧小棠啊——你看她膽子那麼小,沒你看著肯定會哭鼻子。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而且,要是被蕭家的人看到你們,他們會把你們搶走的。
是啊,方蕾低下頭,嚴肅地說,捏了捏小棠的耳朵,你們媽媽為了保護你們,頭髮都愁白了好幾根呢。主要是你們那個爸爸要娶新媽媽了,聽說那個女人兇得很,上次我還看到她在商場裡罵服務員呢,比動畫片裡的壞皇後還嚇人!要是讓她知道你們的存在,肯定會讓她來欺負你們的。
蘇小棠眼睛紅紅的,小手死死抱著方蕾的大腿,嚇得抱緊了方蕾的大腿:嗚嗚……那我不回去了!我不要壞皇後當媽媽!
蘇小川小眉頭擰成個字,嘴巴抿得緊緊的,皺起小眉頭:好吧,我暫時留在這裡,但你一定要快點回來接我們——我會每天給你打電話的!
蘇瑤溫柔地笑了笑,點了點頭。雖然她會非常想念孩子們,但她必須回去。
兩天後。剛下飛機,一個英俊的身影就立刻朝她走了過來。
歡迎回來,蘇瑤。林正笑著走到她身邊,自然地接過她手裡的行李箱,手指擦過她的手腕時頓了頓,怎麼沒帶蘇小川和蘇小棠一起回來?是路上不方便嗎?
「方蕾那邊我打好招呼了,孩子暫時放她那兒。」林正發動車子,沒看蘇瑤,「住處我給你收拾好了,現在開車送你過去。」說完,兩人一前一後上了車。
車裡的廣播正播本地新聞,女主播的聲音甜得發膩:「據知情人士透露,首富蕭氏集團總裁蕭林紹,砸了兩億給未婚妻定製婚紗——『星河之夢』,巴黎頂級設計師操刀,耗時兩年,聽說倆人談了四年,終於要結婚了。」
林正眼角餘光偷偷瞟蘇瑤,見她望著窗外掠過的梧桐樹,臉平得像塊剛熨過的布,才悄悄鬆了口氣,
手指無意識敲著方向盤:「蕭家這動靜,看來是真要辦婚禮了。」
「挺好啊,」蘇瑤指尖在車門扶手上磨出白印,聲音冷得像結了冰,「兩億的婚紗,夠他們風光大葬了。」
她心裡嗤笑一聲:三年前被綁進療養院,天天灌藥、電療,他蕭林紹但凡有半點良心,都不至於讓我活成那樣——現在倒好,娶新歡還搞這麼大排場,生怕別人不知道他是陳世美?
林正打了把方向盤拐進林蔭道,樹葉影子在車窗上晃:「我還以為他們早該結婚了。畢竟住一塊兒那麼久,蕭家莊園的傭人都說,陳莎莎早就把自己當少奶奶了,走路都橫著走。」
蘇瑤扯了扯嘴角,笑比哭還難看:「這不奇怪。」
反正所有人都覺得,蘇家小姐早死在那場自殺裡了,他不風風光光娶新的,難道守活寡?
林正看著她這副把刀藏進骨頭裡的樣子,到了嘴邊的「別往心裡去」又咽了回去。
安慰個屁啊,她心裡那道疤,哪是幾句『沒事』就能抹平的?
還不如讓她自己憋著,啥時候想罵了,我當聽眾就行。
一個小時後,車子進了啟迪學院附屬小區。
林正準備的公寓在八樓,四室兩廳,朝南的陽台正對著小區花園。
推兒童房的門時,蘇瑤的手僵在門把手上,眼睛像被黏住了似的。
天藍色的男孩房裡,床單上那個賽羅奧特曼的圖案,和小川出國前抱著睡的那個一模一樣;
粉白色的女孩房裡,衣櫃裡掛著的漢服娃娃,連小棠念叨了半年的蕾絲花邊都分毫不差。
書桌上的宇航員檯燈、公主城堡鬧鐘,全是倆孩子當年走的時候哭著喊著要帶走的。
「想著小川和小棠總不能一直待國外,」林正站在她身後,聲音輕得像怕驚飛了蝴蝶,「這小區對口啟迪雙語幼兒園,走三分鐘就到。周邊雲川一中、外國語中學、科技大學,都是本地頂尖的學校,以後孩子上學方便。」
蘇瑤指尖碰著奧特曼床單的刺繡,喉嚨突然發緊,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三年前要不是林正、蕭遠橋和陳助理連夜把她從療養院弄出來,她早成了蕭家的墊腳石,哪還有機會看著孩子長大?
出國一千多天,林正一邊幫她收拾恆遠那堆爛攤子,一邊瞞著蕭家給孩子寄生活費,連小川上次生病住院的錢都是他墊的,她這條命,倆孩子的今天,全是他拿命撐起來的。
「瑤瑤,別想了。」林正的聲音帶著點笑,像揉碎的陽光,「從海寧市第一次見你,我做這些就心甘情願。你想幹啥幹啥,我在這兒等你。」
蘇瑤轉過身,眼眶紅得像兔子,聲音有點抖:「林正,我就是覺得……我配不上你。」
「因為小川和小棠?」林正伸手,把她頰邊的碎發別到耳後,手指蹭過她的耳垂,「在我眼裡,他們是最乖的孩子。能當他們爸爸,我做夢都能笑醒。」
蘇瑤心像被針紮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每次林正對她好,她就恨當年那個腦子進水的自己:為啥偏偏愛上蕭林紹那個畜生,而不是眼前這個把她當寶貝的男人?
她深吸一口氣,把眼淚憋回去,眼神硬得像塊石頭:「對不起,林正。我現在給不了你啥保證。我這次回來,就一個事——讓蕭家那幫畜生,把欠我的、欠方蕾的,連本帶利還回來。」
林正望著她眼裡燒起來的火,沉默了幾秒,忽然笑了,眼裡像落了星星:「我知道。我等了三年,不在乎再多等幾年。」
窗外的夕陽正好落在他眼裡,映出一片琥珀色的光暈,像承諾,又像無聲的守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