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除非有個孩子
主家席位上,蕭林紹慵懶地靠在椅背上,修長的指尖漫不經心地摩挲著骨瓷咖啡杯的杯沿,眼尾都未曾擡起一下,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冷冷開口:「喲,合著顧家這主家席位如今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能坐了?」
此言一出,滿座賓客的呼吸瞬間一滯,原本熱鬧的宴會廳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投向了林正和蘇瑤。
林正擱在桌沿的手猛地收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了青白之色,清俊的臉龐瞬間變得煞白,彷彿被抽幹了所有的血液。
蘇瑤緊緊攥著銀叉,指節泛青,耳尖發燙,她隻覺得臉上火辣辣的,這是她頭一回深切地感受到,顧家給她貼上的「私生女」標籤,比刀還要鋒利,直直地刺進了她的心裡。
「蕭少,您這話可就有點過了……」顧家老夫人端茶的手微微晃了晃,臉上的笑容有些僵硬,「是我讓小林坐這兒的,想著年輕人多親近親近,交流交流感情。」
「沒聽說過這種規矩。」蕭林紹輕啜一口咖啡,尾音涼得如同浸了霜一般,眼神冰冷地掃視了一圈,「顧家主位,也配給不相幹的人坐?也不看看自己幾斤幾兩。」
「我們去別的桌吧。」林正忽然站起身來,掌心輕輕地覆住蘇瑤微涼的手背,眼神中透露出一絲堅定,「這兒太擠了,讓人喘不過氣。」
蘇瑤咬著唇,強忍著眼中的淚水,緩緩站起身來。
她的裙角掃過餐椅時,不小心帶翻了調味碟,琥珀色的醬汁在雪白的桌布上迅速洇開,宛如一滴未乾的血,觸目驚心。
這時,她清晰地聽見身後沈雨秋那帶著嘲諷的輕笑:「哼,就是,也不看看蕭少是什麼身份?真當顧家是慈善堂,能養閑人啊?也不掂量掂量自己。」
兩人在角落的桌子旁落了座。
主位上的蕭林紹垂眸盯著咖啡,薄唇緊緊抿成一條冷硬的線,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種沉默比當眾發作更加可怕,彷彿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
「蕭少,實在是對不住啊!」顧老爺搓著手,滿臉堆笑地湊了過去,那笑容比宴會廳裡的假花還要虛假,「這丫頭是在鄉下長大的私生女,沒見過什麼世面,您大人有大量,別跟她一般見識。」
「爸!」顧明川「砰」地一聲放下酒杯,脖頸漲得通紅,眼中滿是憤怒,「瑤瑤她不是您說的那種人!」
「閉嘴!」顧老爺瞪了兒子一眼,眼神中透露出一絲警告,又朝顧菲菲使了個眼色。
顧菲菲立刻心領神會,嬌笑著湊過去,挽住蕭林紹的胳膊,聲音甜得發膩:「蕭少您放心,下回您再來顧家,絕對見不著這倆礙眼的人。到時候要是再讓您看到他們,我親自把他們趕出去。」
「對!往後不管是什麼場合,您在哪兒他們就躲哪兒,絕對不敢出現在您面前!」顧老爺把討好的話一股腦地倒了出來,就像倒豆子一樣。
蕭林紹垂眸撥弄著袖扣,沒有應聲,可他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陰翳,明眼人都能瞧得出,他心裡的煩躁已經快要溢出來了。
角落的桌上,蘇瑤盯著餐盤裡一口未動的鱈魚,周圍賓客或憐憫或嘲諷的目光像針一樣,紮得她眼眶發酸。
林正悄悄攥緊她的手,掌心的溫度燙得驚人,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一字一頓地說道:「今天咱們受的羞辱,我都記著呢。等我有本事的那天,我一定會連本帶利討回來,讓他們也嘗嘗這種滋味。」
午宴散場時,蘇瑤從洗手間出來,正撞上從男廁晃晃悠悠走出來的沈峰。
這男人四十來歲,寸頭下兩腮緊繃,眼神中透露出一股狠厲,活像道上混的狠角色。
「喲,蘇小姐車技挺牛啊?」沈峰咧嘴一笑,露出參差不齊的牙齒,眼神中充滿了挑釁,「盤山道那單,您居然還能活下來,真是命大啊。怎麼,閻王爺都不收你?」
蘇瑤臉色驟沉,心中湧起一股怒火,那天她的車剎車失靈衝下懸崖的場景彷彿就在眼前,這老東西竟當面挑明!她冷冷地瞪著沈峰,一字一句地說道:「做缺德事的人遲早會遭報應的,你也別得意太早。」
「哈哈,等菲菲成了蕭太太……」沈峰擡手在頸間比了個抹脖子的動作,眼神中透露出一絲陰狠,「到時候老子弄死你,就跟捏死一隻螞蟻一樣簡單,連個響都沒人敢放。你就等著瞧吧。」
蘇瑤渾身發抖,憤怒和恐懼交織在一起,她大聲質問道:「我媽蘇麗芳的死,是不是你們沈家乾的?說,是不是你們害了我媽!」
沈峰愣了一下,眯眼上下打量著她,眼中閃過一絲驚訝:「蘇夫人不是在颱風天出的事故嗎?關我屁事?你可別血口噴人。」
蘇瑤緊緊盯著他,試圖從他的眼神中看出一絲破綻。
剛才還囂張跋扈的人,這會兒眼底的茫然不像是裝出來的。
「蘇小姐,您還是多操心操心自己吧。」沈峰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重得像砸下來一樣,「別總揪著死人不放,不然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蘇瑤望著他的背影發怔。
風從走廊盡頭灌進來,吹得她後頸發涼,她的心中充滿了疑惑和迷茫——如果不是沈家,那到底是誰殺了媽媽?
「瑤瑤,走了。」林正的聲音從樓梯口傳來。
蘇瑤摸出手機,屏幕亮起一條新消息,是蕭林紹發來的:【我在酒店外等你,過來。】
蘇瑤徹底炸毛了,當手機屏幕上那個備註著「蕭林紹」的對話框映入眼簾,她的指尖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這孫子還有臉找她?一股無名怒火在她胸中熊熊燃燒,她快速劃動屏幕,想要刪掉那些消息,彷彿這樣就能抹去與他有關的一切。
可下一秒,手機再度亮起,是一段視頻。
畫面裡,她穿著兔耳裝在遊艇上手忙腳亂地跳舞,背景音裡還夾雜著幾個男人的鬨笑聲。
那笑聲如同一把把尖銳的刀子,刺痛著她的耳膜。
「正哥,我突然想起來得去奶奶那兒處理點事。」她猛地轉身,發梢如靈動的絲線般掃過林正的肩頭。
此刻,她的心中隻有逃離這裡的念頭。「不用送我回家了,順路的話我打個車就行。」
林正正低頭看著腕錶,聞言擡眼,眉峰微微挑起,眼睛裡浮起關切之色:「需要我陪你去?顧奶奶最近血壓不太穩。」
「不用不用。」蘇瑤攥緊手機,往後退了半步。她的心裡慌亂極了,「她就念叨著要把老房子的舊照片整理下,我過去搭把手很快的。」
林正沒再堅持,隻是叮囑了句「到了發消息」,便目送她踩著細高跟往酒店側門走去。
他望著那道裹背影消失在玻璃門後,指節抵著下巴,動作裡藏著三分沉鬱。
這丫頭最近總躲著他,他的心中滿是疑惑和擔憂。
十分鐘後,蘇瑤在酒店後街的梧桐樹下逮著了那輛騷包的紅色法拉利。
上車時,她鬼鬼祟祟地左右張望,活像怕被監控拍到似的。
後頸的碎發被風輕輕掀起,露出耳後那枚蕭林紹去年送的珍珠耳釘。那耳釘在陽光下閃爍著微弱的光,卻刺痛了她的心。
「怎麼?怕林大少看見?」蕭林紹單手搭在方向盤上,另一隻手夾著根細煙。
青灰色的煙霧在他的指尖繚繞,他眼尾挑著譏誚,如同一隻狡黠的狐狸。
他今天穿了件墨綠暗紋襯衫,鎖骨處的翡翠扣鬆了兩顆,倒襯得那張輪廓分明的臉更像把淬了毒的刀。
蘇瑤「砰」地關上車門,空調冷風「呼」地灌進來,吹得她後背發涼。
她後背抵著真皮座椅,臉色白得像酒店宴會廳的桌布。「蕭大少,剛才不是還帶著顧菲菲和她媽在主廳切蛋糕?現在全雲川都知道您是顧家準女婿,我要被拍到上您車,不得被說成勾引您?」
「吃醋了?」蕭林紹突然傾身,煙頭在車載煙灰缸裡摁滅的聲響格外刺耳。
他離她不過半拳距離,雪松香水混著煙草味鑽進她鼻腔,讓她感到一陣噁心。「蘇瑤,你裝什麼?」
「誰稀罕管你這些破事?」蘇瑤別開臉,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彷彿這樣就能抑制住內心的憤怒。
「找我什麼事?沒事我走了啊!」她故意把包甩得嘩啦響,試圖掩飾自己的慌亂。
蕭林紹這幾天本就壓著火,這下徹底炸了。
他攥住她手腕往自己懷裡帶,骨節抵著她腕間動脈,力量大得讓她生疼。「林正一過來,你連見我都懶得見了?蘇瑤,你再在我面前跟他眉來眼去,信不信我把你們倆一塊兒踢出雲川?」
「夠了!」蘇瑤甩開他手,眼眶氣得泛紅。
現在又來這套?她喉嚨發緊,心中滿是委屈和憤怒。「剛才你把我踩得還不夠?非要逼得我死了你才痛快?」
「你敢死?」蕭林紹左手掐住她臉頰,拇指蹭過她泛白的唇,那動作帶著一絲殘忍。「就你這樣的,捨得死?」
蘇瑤被掐得偏過頭,眼淚在眼眶裡打轉。「蕭林紹,我恨死你了!你是我見過最蠢的男人!」
「再說一遍?」他手指下移扣住她後頸,指腹摩挲著她耳後的珍珠耳釘,彷彿在提醒她曾經的過往。
「我說錯了?虧我以前還喜歡過你。」蘇瑤吼得嗓子發顫,眼淚終於掉下來。「你眼瞎了才會看上顧菲菲那種女人!沈家表面聯姻,實則想吞顧家海外的地產生意,你這是給他們當幫兇!我一想起當年在別墅陪你熬夜改方案的日子,就噁心!」
「哈?你喜歡過我?」蕭林紹像聽了什麼笑話,指腹抹掉她臉上的淚,那笑容裡滿是嘲諷。「別給『喜歡』這詞兒抹黑。」
「你那點心思我還不清楚?」蕭林紹鬆開手靠回椅背,望著車窗外飄落的梧桐葉,聲音低了幾分。
「隻要我活著,沈家的算盤打不響,沈雨秋和顧明川也別想離婚——他們的事,你別摻合。」
蘇瑤死死瞪著他,胸口悶得像壓了塊石頭。她的心中充滿了憤怒和無奈,卻又無力反駁。
蕭林紹摸出根新煙點燃,煙霧裡他的眉峰擰成團,藏著說不出的複雜。
「除非...我讓別的女人懷了孩子,才會考慮甩了顧菲菲。」
蘇瑤腦子嗡的一聲,有點發懵。他什麼意思?讓她給他生孩子?
可一想到他要跟別的女人...她疼得幾乎喘不上氣,連呼吸都帶著刺痛。
「知道了。我能走了嗎?」她掙紮半天,最後垂頭喪氣地認了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