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寒霧初融
「閉嘴,你當我是三歲小孩,這麼好糊弄?」
蕭林紹雙眼通紅,攥著蘇瑤襯衫領口的手青筋暴起,宛如一條條扭曲的蚯蚓,聲音冷厲得如同臘月裡尖銳的冰碴子,直直砸向蘇瑤。
「上次你信誓旦旦說心裡隻有我,不過是為了哄我接你的案子罷了。」
「現在官司打贏了,就迫不及待想甩掉我?」
「還說什麼早就不惦記林宇了,結果轉頭就和他夜不歸宿——你當我瞎嗎?」
換作往日,蘇瑤定會毫不示弱,與他吵得昏天黑地。
可今日,她隻覺心尖如被重鎚猛擊,抽痛難忍,連張嘴辯駁的力氣都像是被抽空了。
她無力地倚著牆,眼尾泛著濃重的青黑,彷彿被烏雲籠罩的彎月,疲憊與哀傷盡顯。
「你親眼看見我和林宇進酒店了?」她的聲音沙啞,透著深深的疲憊。
「沒進酒店?」蕭林紹一聲冷笑,那笑容裡滿是嘲諷與不信,目光如刀般掃過她肩頭搭著的藏青西裝,「那你昨晚到底死哪兒去了?林宇的外套裹在你身上,頭髮亂得好似被狂風肆意的柳枝,任誰看了都知道你整夜未眠——你還有什麼好說的?」
「夠了!」
蘇瑤突然大聲打斷他,像一隻被激怒的刺蝟,渾身豎起尖刺。
她指尖發顫,猛地扯下肩頭的西裝,狠狠摔在地上,眼尾泛紅,宛如燃燒的火焰,「你看清楚!睜大你的眼睛仔細檢查!看看我身上到底有沒有別的男人的痕迹——你是不是還想查我是不是……是不是還守著清白之身?」
話音剛落,滾燙的眼淚已不受控制,「啪嗒」一聲砸在她白皙的鎖骨上。
蕭林紹望著她劇烈顫抖的肩背,喉結不由自主地滾動兩下,心中湧起一絲慌亂。
他煩躁地扯下自己的深灰西裝,一把裹住她。
那帶著他體溫的布料裹上來,可他的話卻愈發狠厲:「就算你和林宇什麼都沒做,夜不歸宿就是沒把我們的合約當回事!蘇瑤,我會讓你清楚知道違約的代價。」
「什麼代價?」蘇瑤仰頭直視他,眼底燃燒著憤怒的火星,那目光似要將他灼傷。
「從今天起,你哪兒都不許去。」蕭林紹猛地摔上門,緊接著「咔嗒」一聲反鎖,聲音隔著門闆如利箭般刺進來,「省得你給我戴綠帽子。」
門鎖落定的聲響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刺耳,蘇瑤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氣,緩緩滑坐在地。
床頭相框裡,奶奶那和藹的笑影似乎還帶著溫度。
「奶奶……」她把臉深深埋進膝蓋,聲音悶得如同浸了水的棉花,透著無盡的哀傷與無助。
……
蕭林紹在樓下像隻困獸般轉了三圈。
他原本以為蘇瑤會憤怒地砸門哭鬧,或是紅著眼眶可憐巴巴地求他,可樓上卻安靜得如同無人的空屋,死寂得讓他心裡莫名發慌。
直到中午,陳嫂端著山藥粥輕輕走上樓,沒過一會兒又空著手,無奈地搖頭下來:「夫人沒動筷子,眼神木木的,看著怪讓人揪心的。」
「不吃拉倒。」蕭林紹佯裝不在意地把財經雜誌狠狠摔在茶幾上,可指尖卻無意識地反覆摩挲著青花瓷杯沿,洩露了他內心的不安,「她要是真餓了,自然會吃。」
「少奶奶昨晚到底去哪兒了?」陳嫂一邊擦著八仙桌,一邊忍不住嘆氣,「小兩口鬧彆扭,最怕的就是不肯聽對方解釋。您看您昨兒急得都摔了,我就說……」
「有什麼好解釋的?」蕭林紹不耐煩地打斷她,可心跳卻突然漏了一拍。
他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方才蘇瑤脫衣時的模樣——她的皮膚白得像衚衕口冬晨那層薄薄的霜,細膩而脆弱,連個紅印子都沒有。
「陳助理。」他緩緩摸出手機,聲音低得彷彿是在自言自語,「去給我查清楚,昨晚蘇瑤和林宇到底去了哪兒。」
……
下午三點,陳助理捏著調查報告,戰戰兢兢地走進門,連呼吸都帶著明顯的顫抖。
「少、少夫人昨晚確實和林宇先生在一起……」他不敢直視蕭林紹那愈發發黑的臉,聲音小得如同蚊蚋,「不過是在安儀殯儀館。蘇老太太走了,林宇先生因舊識去弔唁,少夫人在靈堂守了整夜。」
「砰!」蕭林紹猛地站起身來,椅子「哐當」一聲被撞翻在地,在寂靜的房間裡發出巨大的聲響。
他雙眼死死盯著陳助理,喉結劇烈地動了動:「昨晚……你怎麼不早說?」
「您昨兒說不許查少夫人行蹤……」
「我……」
「那也是你沒說清楚!」蕭林紹語氣生硬地把責任推回去,後槽牙咬得咯咯作響——他怎麼會糊塗到那種地步?
蘇瑤該多難堪啊?蘇奶奶剛走,她心裡肯定亂成了一團,難怪陳嫂說她不對勁。
等等,她最近接二連三遭受打擊,該不會想不開吧?
陳助理的聲音很快被淹沒在蕭林紹急促的腳步聲裡。
他心急如焚,攥著樓梯扶手,三步並作兩步往上沖,心跳聲震得耳膜生疼,彷彿要衝破胸膛。
他想起蘇瑤眼尾那濃重的青黑,想起她摔在地上的西裝——那是林宇怕她凍著,披在守靈人肩頭的。
「蘇瑤!」他用力拍著門,聲音裡帶著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慌亂,「開門!我錯了……」
門內依舊寂靜如初,沒有一絲回應。
蕭林紹額角抵著門闆,腦海中突然浮現出今早她蹲在地上的模樣——像一株被暴雨無情打蔫的玉蘭,柔弱而無助,而他卻像是那個舉著傘,卻殘忍地不肯為她遮風擋雨的人。
「奶奶沒了……」他喃喃重複著陳助理的話,後槽牙咬得生疼,「她該多難受啊……」
走廊裡的落地鍾「噹噹」敲響四下,在這寂靜的氛圍中顯得格外清晰。
蕭林紹終於慌亂地摸出鑰匙。
他迫不及待地直奔床前。
錦被裡蜷著一個人,眼尾泛青,臉色白得如同浸了水的宣紙,脆弱而蒼白,連呼吸都輕得幾乎要消失不見。
他的心瞬間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成一團,指尖不受控制地顫抖著,輕輕探到她鼻下——
蘇瑤緩緩睜眼,眼尾還掛著未乾的淚,宛如清晨荷葉上的露珠,撐起身子時連被角都帶得簌簌作響:「關著我還不夠?又要怎麼罰我?直說吧。」
那點揪著的慌亂突然鬆了,蕭林紹喉結動了動,感覺自己像剛從水裡撈出來似的,渾身濕漉漉的,半晌才憋出一句:「你奶奶...昨晚走了?」
她的睫毛微微顫動,如同被風吹亂的蝶翼,脆弱而凄美。
「怎麼不告訴我?」他的聲音發悶,帶著一絲自責,「昨晚我打了一夜電話,你都不接,我以為……」
「以為我跟人跑了,讓你戴綠帽子?」蘇瑤一聲冷笑,可眼淚卻不受控制地跟著湧出來,「你失去過最親的人嗎?那種被難過徹徹底底浸泡的滋味,讓人根本沒心思看手機!」
蕭林紹喉嚨發緊——他懂的,他太懂那種彷彿要窒息的感覺了。
「再說了,你什麼時候問過我?什麼時候信過我?」她緊緊攥著被角,指節泛白,如同冬日裡的殘雪,「從一開始你就認定我和林宇去酒店鬼混。我守了一夜靈,累得不成樣子,你卻污衊我是因為幹了別的事;在林宇面前,你把我狠狠踩進泥裡,好像我是個……是個隨便就能被人睡的女人!」
話音未落,眼淚已如斷了線的珠子,砸在床單上,洇出一小團一小團的濕痕,彷彿是她心底無盡的委屈在蔓延。
蕭林紹張了張嘴,鬼使神差地問:
「你這麼在意林宇怎麼看你?心裡是不是還惦記著他?」
「惦記個屁!」蘇瑤突然爆了粗口,情緒徹底爆發,「我被他騙,被他甩,臉都丟光了,難道還要讓人看我笑話?我就是要讓那渣男知道,沒了他我照樣能過得風生水起!可你呢?」
她直直盯著他,眼底像燃燒著一團熊熊烈火,「你把我當成貨架上的商品,誰有錢有勢就能買走,就能隨意踐踏——我還要不要尊嚴了?!」
蕭林紹盯著她發紅的眼尾,喉結滾了滾:「你這是……在罵我?」
「我哪敢罵你?」
她突然笑了,那笑容比哭還難看,透著無盡的悲涼,「你救過我,我欠你的。你打我,我得跪著謝恩;你罵我,我得笑著回應。是我錯了,你滿意了?」
房間裡靜得能清晰地聽見屋外樹榦在微風中搖曳的聲音,彷彿也在為這壓抑的氛圍嘆息。
蕭林紹隻覺得腦瓜子嗡嗡作響,平日裡在法庭上能舌戰群儒的嘴,此刻卻像被膠水黏住了一般,半句話都擠不出來。
「要我做飯就直說,我去。」蘇瑤撐著虛弱的身子,想要下床。
「別動!」他急忙伸手按住她肩膀,力道大得幾乎要把她按回床裡,「躺著,不許動。」
「對了,我差點忘了。」她垂著眼,聲音像浸了水的棉花,綿軟而無力,「我現在還是你的階下囚呢。」
「蘇瑤,你有完沒完?」蕭林紹突然低下頭,「我承認我錯了,是我冤枉你,行了吧?」
她望著他頭頂翹起的發梢,眼神空洞得像一口深邃的老井,沒有一絲波瀾:「不用道歉。你是蕭大狀,做什麼都是對的。」
蕭林紹無奈地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總之你先好好歇著,哪兒都不許去。」
他轉身下樓,再上來時,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粥,勺子碰在碗上,發出清脆的叮噹作響:「吃點東西吧,還熱乎著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