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門裡門外的人
蕭遠橋垂眸凝視著茶幾上的茶盞,修長的指節有一下沒一下地輕叩杯沿,發出清脆的聲響。
幾位高管的寒暄聲彷彿隔著一層毛玻璃,隱隱約約地傳進他耳中。
他的餘光瞥見蕭林紹推門而入,那緊繃的下頜線猶如雕刻般冷峻,蕭遠橋的唇角不由得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心中暗忖:「這隻老狐狸,終於來了。」
「今早的季度會,你人呢?」蕭林紹解開西裝袖扣,聲音冷得像浸了冰碴子,彷彿能凍結周圍的空氣。
他的眼神如利刃般射向蕭遠橋,帶著一絲質問和不滿。
「哪敢無故缺席啊。」蕭遠橋攤開雙手,臉上露出無辜的神情,「青嵐山盤山路遇上輛失控的轎車,我把傷者送醫院才過來的。」他故意輕描淡寫地說道,目光卻緊緊鎖住蕭林紹的反應。
蕭林紹扯松領帶的動作陡然一頓,眼中閃過一絲驚訝:「傷者?」
他的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幾分。
「顧家那位。」蕭遠橋慢悠悠地補充了一句,語氣中帶著一絲玩味,「不是顧菲菲。」
果不其然,蕭林紹的皮鞋尖狠狠地碾過地毯,整個人瞬間像被按下了暫停鍵。
他緩緩側過身,眼尾的細紋緊繃成刀刻般的線條,喉結上下滾動,艱難地吐出兩個字:「蘇瑤?」此刻,他的心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揪住,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可不就是她。」蕭遠橋摸出手機,手指快速劃拉兩下,然後將手機屏幕轉向蕭林紹,「拍到剎車油管被剪斷了——哥,那地段彎道急,能撿回條命都是造化。」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絲幸災樂禍。
跟在蕭林紹身後的陳助理倒抽一口涼氣,聲音顫抖地說道:「青嵐山?去年有六輛車在那翻下山崖......」他的臉色變得煞白。
「進去說。」蕭林紹一腳踢開包間門,力道大得讓檀木門框重重地撞在牆上,發出「咚」的一聲巨響。他的臉上布滿了陰霾,彷彿暴風雨即將來臨。
蕭林紹在主位上坐定,沖助理擡了擡下巴。
陳助理心領神會,立刻摸出手機,避開人群打電話。他的指尖在通訊錄「醫院」上懸了又懸,心中充滿了猶豫和擔憂。
包間裡,幾個副總還在興緻勃勃地聊新地塊競標,絲毫沒有察覺到蕭林紹的異樣。蕭林紹盯著玻璃轉盤上的清蒸東星斑,那魚眼泛著死白的光,彷彿在嘲笑他的無力和脆弱。
現在她躺在醫院,生死未蔔?蕭林紹的心口像被攥了把碎冰,寒意刺骨。
西裝內袋的手機震了又震,他看都不看一眼,直接起身,聲音低沉而堅定:「你們先談,我有事。」說罷,他大步流星地走出包間,彷彿身後有洪水猛獸在追趕。
高管們面面相覷,望著他撞開包間門的背影直發愣。隔壁休息室的實習生急忙跑過來,壓低聲音說道:「蕭總,大少車剛出地下車庫。」
蕭遠橋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水汽瀰漫過眼底的暗湧。
他在心中暗自冷笑:誰都以為自莎莎出事以後,蕭林紹就再沒軟肋,沒想到啊......
——
瑞康醫院,車胎擦著地面發出尖銳的摩擦聲,蕭林紹的車急剎停下。
他扯掉領帶,狠狠地塞進衣袋,大步流星地往病房衝去。剛要推門,卻聽見門裡傳來低低的說話聲。
他的腳步猛地頓住,後背緊緊貼上冰涼的牆,彷彿這樣就能讓自己冷靜下來。
此刻,他的心跳如擂鼓般劇烈,每一聲都彷彿敲在他的心頭。
「還暈嗎?」是林正的聲音,輕柔得像怕碰碎瓷娃娃。
蘇瑤的鼻音發悶:「有點......想吐。」她的聲音微弱而無力,彷彿隨時都會消失。
「醫生說腦震蕩正常反應。」林正的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眼神中充滿了心疼和關切,「我在談項目時聽說消息,飛機都沒等,直接坐高鐵過來的。」
蕭林紹的喉結上下滾動,心中五味雜陳。
他的雙手不自覺地握緊,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卻感覺不到一絲疼痛。
「我不走了。」林正把她的手貼在自己臉上,眼神堅定而深情,「以後就在雲川開公司,守著你。」
蘇瑤的耳尖泛起一抹紅暈,聲音帶著一絲羞澀:「你自己都沒恢復......」
「早長好了。」林正低頭吻她的指尖,溫柔地說道,「瑤瑤,今年中秋結婚吧?我讓人把綠山的房子重新裝修,廚房朝南,陽台能曬到下午的太陽。」
蕭林紹的西裝袖扣硌得手腕生疼,彷彿在提醒他此刻的痛苦和無奈。
他望著病房門上「特護套間」的銅牌,突然覺得這四個字像把鈍刀,一下下剮著他的後槽牙。
門裡傳來蘇瑤輕輕的抽氣聲,混著林正低低的笑:「先別急著應,等你頭不疼了,咱們去挑戒指......」
走廊盡頭的護士推車「咔嗒」響了聲,蕭林紹這才驚覺自己後背早已被汗水濕透,襯衫緊緊地貼在背上,難受至極。
蕭林紹背靠牆壁,像一尊冰冷的雕塑,佇立在特護套間外。
藏於袖口之下的指節,死死攥緊,泛白的膚色下,手背青筋暴起,宛如一條扭曲的小蛇,在皮膚下瘋狂遊走。
他目光如炬,緊緊鎖住門上的玻璃窗,彷彿要將其看穿。
屋內傳來的對話聲,每一個音節都如同一根尖銳的針,狠狠紮進他的耳膜。蘇瑤的聲音,帶著病弱的綿軟,似一縷輕柔的風,卻吹得他心亂如麻;
而林正的回應,溫柔得過分,那語調,彷彿一把無形的刀,在他心口肆意切割。
回想起剛才在繞城高速上,他將油門踩到底,風馳電掣般趕來,那股不顧一切的急切,此刻卻像一個天大的笑話。大老遠飆車趕來,滿心擔憂的是蘇瑤,可結果呢?
上個月海寧市那檔子事還未塵埃落定,她又在這兒和林正上演起深情戲碼。人前裝得軟乎乎的,轉頭就和別的男人卿卿我我,當他是個傻子嗎?
蕭林紹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冷哼一聲,猛地轉身,大步邁向電梯。
剛到電梯口,就與從裡面出來的顧明川撞了個正著。
「喲,蕭大少?您怎麼屈尊來這兒了?」顧明川顯然沒料到會與他狹路相逢,語氣中帶著幾分尷尬,又夾雜著一絲嘲諷。
「朋友住院,來看看。」蕭林紹冷冷回應,聲音彷彿從冰窖中傳來,冷得能結霜。他連眼皮都沒多擡一下,不等顧明川接話,便徑直鑽進了電梯。
顧明川望著閉合的電梯門,咂了咂嘴,小聲嘀咕道:「這蕭大少的脾氣,比傳聞裡還衝,架子也大得很吶。」
待顧明川推開門,走進特護套間,隻見林正正小心翼翼地端著水杯,喂蘇瑤喝水。
他鬆了口氣,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小瑤啊,小林對你可真是上心。今早聯繫不上你,他大老遠直接從海寧趕過來,你還沒醒呢,人就到了。」
蘇瑤蒼白的臉上勉強扯出一抹淡笑,卻未作回應。她的眼神有些遊離,思緒早已飄遠。
顧明川搬了把椅子坐下,嘆了口氣,接著說道:「要說啊,還是小林這種未婚夫靠譜。剛才在電梯口碰到蕭大少了,說是來看朋友的。我到底也是菲菲她爸,可人家連眼皮都不擡一下,壓根懶得問我來這兒幹啥,架子大得很吶。我看啊,這婚八成結不成。菲菲那丫頭腦子不清醒,可蕭大少對她也沒多熱乎——真心喜歡一個人,哪能是這副冷淡樣?」
蘇瑤依舊沒有應聲,可腦子裡卻「嗡嗡」直響。
蕭大少來醫院做什麼?是特意來看她的?
剛才是不是就站在病房外,瞧見林正才沒進來?
她越想越亂,蕭林紹那傢夥的心思,她向來是摸不透的,就像一團迷霧,永遠無法看清。
「爸,那輛車查了嗎?」她突然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絲急切,「您剛給我買的新車,剎車怎麼會失靈?」
顧明川臉色瞬間一白,眼神有些閃躲:「報過警了,可等警察到的時候,車已經燒得隻剩個殼。
初步說是碰撞導緻機油洩漏,引發了爆炸。」
「撞的是右前側,不可能是機油洩漏炸的。」蘇瑤咬了咬唇,眼中閃過一絲堅定,「爸,您讓警察對外放消息,就說動我車的人找到了。再讓人把顧家別墅封了,暫時別讓任何人進出。」
「小瑤,你是懷疑家裡的人動的手?」顧明川愣住了,臉上滿是驚訝,「可家裡傭人都跟了咱們十幾年,忠心著呢——」
「我這兩天就去過公司和老宅,就這倆地兒有問題。放出風聲,那動手的要是個小人物,肯定慌神。」蘇瑤攥緊被單,眼神中透露出一絲堅定,「您就聽我的,這次不揪出來,下回說不定要我命。」
顧明川盯著女兒泛青的唇,沉默片刻,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
醫院樓下,蕭林紹「砰」地甩上車門,那聲響,彷彿是他內心憤怒的宣洩。
他摸出煙,點燃,火星子在指間明滅,不大一會兒,車裡便騰起一層白霧,將他的身影籠罩其中。
陳助理拉開車門,刺鼻的煙味嗆得他眯了眯眼。他皺了皺眉頭,說道:「蕭少,那起車禍我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