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所謂家人的真相
清晨,柔和的晨光如絲如縷,透過輕薄的紗簾,斜斜地鋪灑在寬敞的客廳裡。
精緻的水晶吊燈在晨光的映照下,折射出細碎的光芒,灑落在米白色的大理石地面上。
蘇瑤身著一件淡藍色的家居服,端著一杯還冒著熱氣的牛奶,手卻不自覺地微微發緊,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對面的男人身上。
此刻,蕭林紹正坐在那張深棕色的皮質沙發上,微微垂眸,專註地翻看著手中的文件。
他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鏡片後的雙眸深邃而專註,不經意間,眼鏡緩緩滑下鼻樑,露出眼尾那道淡得幾乎看不見的疤,為他原本冷峻的面容增添了一絲神秘的氣息。
「對了,你昨晚要說什麼?」蘇瑤突然想起,順口問道,打破了這片刻的寧靜。
男人低笑一聲,那笑聲如同清晨的微風,帶著點促狹的意味,尾音輕輕上揚:「本來想問——你怎麼沒被自己蠢死?」
蘇瑤一時語塞,心中暗自腹誹,這人的嘴怎麼比刺蝟還紮人?
不過,相較於他這尖酸的話語,昨晚的事顯然更讓她在意。
畢竟,這棟宅邸是他的,他肯定知曉內情。「昨晚......書房裡用我筆記本的人,你知道是誰嗎?有人幫我把設計稿補完了。」
「哦,找朋友幫你趕的。」蕭林紹輕輕啜了口牛奶,神色悠然,彷彿這隻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省得你急出心臟病,我還得另找廚子。下不為例啊。」
蘇瑤徹底愣住了。她清楚地記得,昨晚躺上床時都快十二點了——大半夜的,他居然還能喊人來幫忙?
雖說他平日裡總調侃留著她是為了做飯,但哪個老闆會對一個住家助理如此上心?
更何況上次在恆遠工地出事,他為了拽她躲開掉落的磚塊,自己後背蹭得滿是鮮血......
想到這些,她的心跳突然快了半拍。剛才被他氣出來的那股子火,這會兒早已消散得無影無蹤。
或許,這人就是典型的嘴硬心軟類型?
「謝謝啊。」她喉嚨有些發緊,聲音裡帶著一絲感激,「你朋友手藝真好,等我拿了設計費,分他一半。」
男人帶著點譏誚的聲線再次響起:「省省吧,那點錢他看不上。」
蘇瑤倒也不介意,臉上露出真誠的笑容:「那請他吃頓飯總可以吧......」
「沒資格。」蕭林紹微微皺眉,毫不留情地截斷她的話,語氣中帶著一絲不容置疑,「要謝就謝我,請我吃飯。」
「行啊,等你出差回來我請。」蘇瑤想也沒想就應了下來。
她認定了是蕭林紹開口,朋友才會幫忙,這頓飯確實該請。「真的謝謝。」
蕭林紹垂眸,嘴角輕輕一勾,露出一抹不易察覺的淺笑。「給你看樣東西。」
說著,他修長的手指輕點,點開手邊手機裡的照片,然後遞到她面前。
蘇瑤隻掃了一眼,臉瞬間紅得像剛出籠的糖蒸酥酪,那紅暈從臉頰一路蔓延到耳根。
照片裡的她,正呼呼大睡,枕頭上洇著一大灘水痕,嘴角還掛著亮晶晶的涎,模樣活像隻偷喝了蜂蜜的饞貓。
「蕭林紹你——」她又羞又惱,擡手就要去搶手機,哪知道他反應極快,眼疾手快地往回收。
蘇瑤沒穩住重心,整個人不受控制地栽進他懷裡。更要命的是,左手好巧不巧按在了他腿上某個尷尬位置。
「嘶——」蕭林紹倒抽一口冷氣,右手卻迅速圈住她的腰,將她緊緊禁錮在懷中。他灼熱的呼吸輕輕掃過她的耳尖,嗓音低啞得如同浸了溫水的大提琴,帶著一種撩人的磁性:「大清早就想勾人?」
「誤會......」蘇瑤臉紅得頭都擡不起來,發頂輕輕蹭著他下巴上的胡茬,那輕微的觸感癢得她心裡直發顫。
她下意識地擡眼,卻撞進他如墨般深邃的眼底,那眼神彷彿一塊強大的吸鐵石,讓她根本挪不開眼。
蕭林紹看著懷裡小姑娘窘得耳尖通紅,那嬌羞的模樣讓他喉結不自覺地動了動。在這一瞬間,彷彿有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著他,他緩緩低下頭,吻了下去。
這幾天蘇瑤總在幫蕭林紹緩解舊傷疼痛,夜裡常吻他轉移注意力。但此刻晨光裡的吻,卻比夜色中更加熾熱,像一團燃燒的火焰,從兩人的唇齒間迅速蔓延,燒進心窩,燒得她連指尖都在微微發顫。
起初,那會令她手足無措的親吻,如今竟成了比晨跑更為規律的日常。
她的身軀,早已熟稔於他那獨特的氣息,然而心跳,卻似脫韁的野馬,比初遇之時更為猛烈,仿若要將胸腔撞出個窟窿,疼意蔓延開來。
就像此刻,他的吻熱烈而深沉,卻又保留著三分清醒,修長的指節輕輕托著她的後頸,彷彿呵護著稀世珍寶,生怕她仰得太久,脖頸會泛起酸痛。
直到,腹中那不合時宜的咕嚕聲,宛如一記突兀的小鼓,打破了這份旖旎。蘇瑤的耳尖「騰」地一下燒得通紅,恰似被踩了尾巴的貓,慌亂地從他懷中掙脫而出,發頂那俏皮翹起的呆毛,在晨光中輕輕晃動,隨後便慌慌張張朝著廚房奔去,口中還忙不疊解釋道:「我、我昨晚畫設計稿畫得太晚,沒來得及吃夜宵……」
蕭林紹望著她匆匆跑遠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怎麼也抑制不住。
早餐是蕭林紹精心煮的皮蛋瘦肉粥,搭配著剛出籠、熱氣騰騰的鮮肉包。
蘇瑤咬著包子,話語有些含糊:「文先生回消息了,說白天外出談事,讓我去恆遠會所找他。正巧有位重要領導在,能一併討論設計方案。」
「需要我陪你?」蕭林紹說著,將剝好的雞蛋輕輕推到她手邊。
她輕輕搖頭,語氣透著自信:「客戶應酬我從前沒少經歷,應付得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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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八點,恆遠會所那華麗的包間門前。蘇瑤深吸一口氣,身上的香水味與空氣中若有若無的檀木香交織在一起。就在她推門的瞬間,一股涼意陡然從後頸竄起,彷彿被人兜頭潑了一盆冰水,令她不禁打了個寒顫。
踏入包間,鎏金壁燈在穹頂投下暖黃而柔和的光暈,將整個空間映襯得奢華無比。
那深棕色的皮質沙發上,蘇婉身披一件精緻的外套,正端坐在正中央,宛如女王般高高在上。
文峰則弓著腰,滿臉諂媚,小心翼翼地給她斟著紅酒,酒液在水晶杯中輕輕晃動,折射出細碎而迷人的光。
「文總這是……」蘇瑤下意識地攥緊手中的設計稿,指甲幾乎深深掐進掌心,留下一道道發白的痕迹。
回想起上回恆遠工地事故,再加上這次甲方不斷要求修改方案,那些縈繞在心頭的蹊蹺之感,在此刻看到文峰偷瞄蘇婉的眼神時,瞬間串成了一條清晰的線。
就在這時,兩個身著黑西裝的男人,如同鬼魅般從她身後悄然冒出,猛地架住她的胳膊。
手中的設計稿「嘩啦」一聲散落一地,A4紙如雪花般鋪滿了整個地毯,恰似她此刻亂成一團、毫無頭緒的心跳。
「蘇設計師反應倒快,可惜還是晚了。」蘇婉端著骨瓷咖啡杯,邁著優雅卻又帶著幾分囂張的步伐,施施然走近。
此刻的她,再不見從前那佯裝出來的嬌弱模樣,眼中淬滿了惡毒的鋒芒,猶如兩把利刃,直直刺向蘇瑤,「還以為那場官司能毀了蘇家在海寧市的地位?真是天真。沒了峰彙集團,我照樣能站得更高。」
蘇瑤瞳孔猛地一縮,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你什麼意思?」
「蘇婉小姐現在可是恆遠集團的新任物業總經理。」文峰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容,忙不疊地插話,還特意用指節輕輕敲了敲茶幾上的文件,「蘇振國先生是恆遠最大股東,年底大概率就要榮升董事長。這恆遠……遲早是蘇婉小姐的囊中之物。」
「不可能!」蘇瑤隻感覺太陽穴突突地跳動,彷彿有一面小鼓在猛烈敲擊,「我爸媽從沒提過我們有這麼多恆遠的股份!」
「他們憑什麼告訴你?」蘇婉伸出指尖,狠狠掐住她的下巴,力道之大,幾乎要將骨頭捏碎,「你真以為自己是貨真價實的蘇家小姐?當年我被抱錯,爸媽看我媽整天以淚洗面,才從孤兒院把你撿回來。你不過是個生下來就被親爹媽狠心扔掉的野種罷了!」
這話如同一記重鎚,狠狠砸在蘇瑤心上,耳邊頓時嗡鳴如雷,眼前的人影也漸漸模糊成重影。
記憶的閘門突然被打開,如洶湧的潮水般翻湧而來:父母從小對她就極為疏遠,雖說對外她頂著蘇家小姐的光環,可在家裡,隻要稍有差錯,便會招來嚴厲的懲罰。
唯有奶奶,總是喜歡緊緊攥著她的手,往她兜裡悄悄塞糖,嘴裡念叨著:「瑤瑤甜,奶奶的瑤瑤最甜……」
原來,這一切都是假的。
「要不是蘇家,你能有今天?結果呢?你倒好,反過來咬我們一口,還把張宏送進監獄。我爸媽都說了,早知道你是這麼個忘恩負義的白眼狼,當年說什麼都不會撿你這個破爛!」
蘇婉的聲音,如同淬了劇毒的利針,每一個字都精準無誤地紮進她的心口,疼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她緩緩擡起頭,目光直直地望向眼前這個曾經的「姐姐」——從她回來以後,隻要是她想要的,父母總會要求蘇瑤讓給她,將所有的關注也一併給她,甚至連男朋友都要拱手相讓。
原來,在他們眼中,自己竟連「破爛」都不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