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心之所向
蘇瑤鼻尖突然泛酸,手指無意識絞著衣角。「是啊,我該恨他的。」
她聲音發啞,眼眶有點熱,「恨他在海寧市把我丟在雨裡,恨他當眾說我是『攀高枝的』,恨他明明心裡有我,卻非要裝成刺蝟紮人……」
話沒說完,喉結就哽住了。
她望著床上昏迷的男人,睫毛輕輕顫著,「後來聽陳嫂講他小時候……那麼小一個人縮在孤兒院角落,冬天連雙棉鞋都沒有……」
心口突然像被針紮了下,「我以前總騙自己『早忘了』,可眼睛騙不了人啊——你看,我現在看他一眼,心都還在疼。」
她伸手,指尖輕輕碰了碰男人蒼白的臉頰。
「過去的破事就算了吧。」她深吸口氣,語氣軟得像,「顧明川還躺著,你是我現在唯一能抓得住的人了。以後……我對你好點。」
沈策眼裡剛露出點笑意,旁邊的陳助理已經急得滿頭汗,「蘇小姐,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啊!」
他搓著手轉圈,「大少爺這樣肯定主持不了發布會,外面都傳瘋了,說他『精神失常被送進療養院』,再不管管,睿莎的股價明天就得跌穿地心!」
蘇瑤愣了兩秒,眉頭擰成個疙瘩:「公司那麼多高管是擺設嗎?就沒人能頂一下?」
「頂?誰敢頂啊!」陳助理苦著臉擺手,「早就官宣了是大少爺主講,現在臨時換人,記者不扒出祖墳才怪!到時候大家都得喝西北風!」
蘇瑤沉默地盯著地磚縫看了半分鐘,突然「嚯」地站起來,椅子腿在地闆上劃出刺耳的響:「我去。」
陳助理和沈策同時張大了嘴。
「可……可記者能把活人問死啊!」陳助理急忙攔,「他們肯定追著問大少爺的病情,您一個沒接觸過業務的,怎麼答?」
蘇瑤眼神突然亮得嚇人,抓起桌上的平闆塞進他懷裡:「問題我來扛。你現在去給我找資料——他這幾年主持過多少項目,拿過多少獎,連他大學時發表的論文都給我扒出來!」
她頓了頓,聲音又沉又穩,「我要讓所有人知道,蕭林紹不是瘋子,他是天才。」
陳助理手指猛地收緊,平闆硌得掌心發疼。
他望著眼前這個明明自己也紅著眼,卻非要挺直脊背的姑娘,鼻子突然一酸——大少爺這輩子,總算沒白活。
……
第二天。
海邊的別墅正對著大海,繁花盛開。
昏迷了一夜的男人在床上睜開眼,瞳孔驟縮,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似的彈坐起來,連睡衣扣子都沒系就往門口沖。
門「咔嗒」一聲被推開。
陳助理舉著水杯進來,看見他醒了,杯子「咚」地砸在牆上:「大少爺?您醒了!」
蕭林紹一把將他搡開,力道大得陳助理撞在門框上。
他光著腳衝下樓,客廳裡的花瓶被撞翻,水流了一地。
他卻像沒看見似的,把沙發墊全掀到地上,最後紅著眼眶揪住陳助理的衣領,指節泛白:「她呢?蘇瑤人呢?!」
陳助理被勒得喘不過氣,臉漲成豬肝色:「少夫人她——」
「她跑了,是不是?!」
蕭林紹嘶吼著打斷,胸口劇烈起伏,聲音都在抖,「她騙我!昨天晚上她握著我手說的,說等我好了天天給我做紅燒肉,還說要看著我吃完三碗飯!全是假的!你們都在騙我!」
「不是的大少爺!您聽我解釋!」
陳助理嚇得魂都飛了,急忙扒開他的手,「少夫人替您去發布會了!媒體中心那邊全是記者,從淩晨就擠滿了,她說不能讓您被人這麼糟蹋……」
蕭林紹動作猛地僵住,眼神像淬了冰:「什麼?」
「沈策說您現在不能見人,可網上的謠言都快變成『睿莎總裁瘋了要跳樓』了!」陳助理急得直跺腳,「少夫人淩晨三點就爬起來背資料,說『我是他老婆,他的人我護著,他的公司我也得守著』……」
蕭林紹猛地甩開他的手,俊臉鐵青:「公司那群吃乾飯的呢?讓一個女人去應付那些豺狼?!」
他轉身就往玄關沖,鞋都來不及穿,「她連跟人吵架都隻會掉眼淚,怎麼可能打得過那些記者?我要去接她!」
「大少爺!您不能去!」陳助理撲上去抱住他的腿。
「滾開!」蕭林紹擡腳就踹,眼睛赤紅,「你算什麼東西?也敢攔我?!」
「陳助理攔您,是怕您毀了少夫人一晚上的心血。」
沈策不知什麼時候站在門口,手裡還拿著蕭林紹的西裝,語氣冷得像冰,「你自己照照鏡子——頭髮亂得像雞窩,眼睛紅得像兔子,身上還穿著皺巴巴的睡衣。你現在衝過去,是想告訴所有人『對,我就是瘋子』嗎?」
蕭林紹喉嚨裡發出野獸似的低吼,拳頭攥得咯咯響,指甲幾乎嵌進肉裡。
沈策急得直搓手,手機差點沒捏碎:她要是在鏡頭前掉一滴眼淚,公司股價能跌穿地心!到時候你我都得去天橋底下要飯!
蕭林紹眼尾掃過來,冷氣直冒:閉上你的烏鴉嘴。
他指尖在桌面上敲得篤篤響,對蘇瑤來說,這點場面算什麼。
沈策翻個白眼,直接把手機懟到他眼前:行,你老婆你說了算——自己看!
屏幕上直播界面的觀看人數已經跳到2億1千萬,彈幕像瀑布似的往下滾。
蘇瑤穿著黑色長裙站在台上,裙擺掃過台階時帶起一小片風。
這是她第一次頂著蕭林紹妻子的名頭見人,全網都等著看讓蕭家太子爺神魂顛倒的女人長什麼樣,結果鏡頭懟到她臉上時,彈幕突然卡了半秒。
蕭林紹眼尖,瞥見幾條漏網之魚:
【這臉是被開水燙過嗎?】
【蕭少怕不是近視一千度?這顏值還不如我家小區保潔阿姨】
【建議查查蕭家是不是資金鏈斷了,娶個這樣的回來沖喜?】
沈策手忙腳亂去關彈幕,蕭林紹卻已經捏碎了手機殼。
這群人是眼睛長頭頂上了?他指節捏得發白,鋼筆地砸在桌面上,墨水滴在文件上暈開一片黑漬,查IP!把發這些評論的賬號全封了,連帶他們家網線都給我拔了!
陳助理縮著脖子打圓場,手指戳著屏幕:蕭總您看!少夫人開始說話了!這氣場...比您上次在董事會拍桌子還帶勁!
蕭林紹瞥他一眼,沒說話。
屏幕裡的蘇瑤正轉著話筒玩,銀黑色的麥身被她轉出個漂亮的圈,試音時兩聲帶著點笑意,像是在跟台下打招呼。
原來她認真起來是這副樣子。
大家好,我是蘇瑤。她聲音透過揚聲器傳出來,不高不低,正好壓過現場的嘈雜,今天由我來介紹睿莎的海洋微晶元——
等等!第一排突然站起來個戴眼鏡的男人,手裡錄音筆舉得老高,蕭林紹是不是進精神病院了?聽說他把保姆推下樓,現在躲起來不敢露面?
這話像捅了馬蜂窩。記者們瞬間炸了鍋,相機快門聲吵得像放鞭炮:
救護車昨天去了別墅!是不是他發病傷人?
精神病患者研發的晶元能信嗎?別是拿國家經費騙錢!
蘇小姐,你晚上跟他同床共枕,不怕被他掐死嗎?
蕭林紹品味也太差了吧?找個滿臉疤的——
閃光燈晃得人睜不開眼,蘇瑤卻忽然笑了。
不是那種禮貌的假笑,是嘴角彎彎、眼睛眯起的笑,像看到一群搶食的麻雀。
她等記者們嗓子喊啞了,才慢悠悠地把話筒舉到嘴邊,指尖在金屬麥頭上輕輕敲了敲,像是在打拍子。
問完了?她聲音還是平平的,卻讓滿場的喧囂突然卡了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