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春桃考上了藥廠的工作後，就把清理家屬院廁所的活都給了趙來娣。

　　當初這份工作，兩人分著幹，一人的工錢是十五塊。

　　後來合到一起了，三十塊的工錢太高，有些人覺得不公平，藥廠每個工作日都上班，才二十塊的工錢。

　　打掃衛生都不需要每天幹，憑什麼那麼多工錢。

　　於是，林曉晴在考量後，調整到了二十五，除了家屬院的廁所，還讓趙來娣一個月清掃三次，家屬院公共道路上的垃圾。

　　這個調整，趙來娣和大家都能接受。

　　趙來娣在增加工資後，將這個好消息告訴了王來順，卻換來他一頓嘲諷，還讓她把工資都交給他。

　　趙來娣不願意給錢，或者給少了，他就打人。

　　王來順四十多了，還是個連長，眼看著比他年輕資歷淺的人都當上了副營、營長，甚至和他一同入伍的馮金山都當了副團，他卻一點進步都沒有。

　　並且年年考核都排在後面，今年有一批人要退伍，他很大可能就在名單裡。

　　他怨團長瞎了眼，罵別人排擠針對他，嫌趙來娣掃廁所，引來了黴運。

　　事業不順，人丁也不旺。

　　老婆連個兒子都不能給他生，以後退伍回老家，他都擡不起頭來。

　　當初，他把老娘趕回鄉下，老娘也怨恨他不孝順，說她把家裡的宅基地和田地，全都給弟弟種了，不願認他這個兒子。

　　心中苦悶，王來順愛上了喝酒。

　　每天喝完酒，就拿趙來娣母女出氣。

　　趙來娣害怕他傷害女兒，不敢反抗，更不敢向外人說。

　　王來順心裡有數，隻在她不幹活的日子動手，也不打臉、手這些露出來的地方。

　　趙來娣一直遮掩著，有鄰居聽到動靜，來問她，她也幫王來順隱瞞著。

　　日子就這樣過著，直到王來順從房頂上摔下來。

　　衛生所來人把王來順擡到了醫院裡治療。

　　營裡因為訓練和出任務，時常有人受傷，骨科比較好，王來順四肢骨折了三個，脊椎也受了傷，內臟還有出血。

　　所裡連夜進行了手術。

　　趙來娣帶著女兒，在手術室門外等著。

　　秦謹行則帶人在王來順家查看現場。

　　王來順受了重傷，還叫囂著是趙來娣害他，無論是找出真相，還是還趙來娣清白，秦謹行都要搞清楚這件事。

　　家屬院的房頂，為了安全，是建了約半米高的圍擋的。

　　有些孩子多，心細的人家，還會自己再加高一些。

　　王來順家，是最初建成的樣子。

　　房頂上曬了許多乾菜，在最中間，鋪著一塊涼席，是王來順睡覺的地方。

　　涼席旁邊是幾根倒了的竹竿，和亂糟糟的蚊帳。

　　應該是他起夜的時候，沒注意，把蚊帳給弄倒了。

　　秦謹行查看了王來順失足的地方，在樓頂和樓下的地上，發現了撒尿的痕迹。

　　張光輝說，「聽衛生所的人說，王來順喝了很多酒，估計是尿急的時候，忘了自己在樓頂，失足摔下去了。」

　　秦謹行又讓林曉晴問了王來順的女兒，王勝男，小孩子說，她一直和媽媽睡在一起，媽媽是聽到院子裡的聲音後，才出的門。

　　樓頂上，曬的整整齊齊的乾菜中，隻有王來順一個人破壞的腳印，沒有爭執推搡的痕迹。

　　左右鄰居，也沒聽到爭吵和肢體打鬥聲。

　　調查了一圈，並不像王來順所說的，是趙來娣推了她。

　　這次意外是他自己的責任，

　　家屬院的樓頂並不算高，王來順的胳膊腿隻是簡單骨折，然而，他運氣不好。

　　掉下來的時候，腰部正好硌在了家裡的磨刀石上，腰椎脫節並傷到了神經。

　　衛生所雖然擅長骨科，但是沒有那麼先進的醫療條件，隻能給他把骨頭接上，而腰椎的神經，隻能讓它自己恢復。

　　醫生把趙來娣叫到了辦公室，把可能發生的情況跟她說了。

　　「如果恢復的好的話，正常生活是沒有問題的，但，也有很大可能恢復的不理想，畢竟，脊椎神經還是很脆弱的。」

　　趙來娣聽不太懂，直接問醫生最壞結果是啥。

　　醫生見她面容冷靜，不哭不鬧，覺得告訴她比告訴病人要好。

　　「有可能會下半身癱瘓。」

　　趙來娣的腦子恍惚了一下，「再也站不起來了嗎？那還能當兵嗎？」

　　醫生抱歉的搖搖頭，「如果下半身癱瘓，不僅站不起來，還會大小便失禁。當兵，肯定是不行了。」

　　醫生見她抿著嘴，眼淚斷了線似的流下來，又安慰道，「這也不是絕對，也許他恢復好，或者有奇迹發生···」

　　「我知道了醫生。」趙來娣打斷他，「我要回家給他做飯了，不然等他醒了，沒有飯吃，會生氣的。」

　　趙來娣出了衛生所，看了眼西邊的晚霞，擦乾眼淚，突然彎了彎嘴角。

　　明明是夏天最常見的晚霞，不知為何，今天卻漂亮的驚人。

　　王來順因為自己醉酒，不小心受傷，無法履行士兵義務，提前退伍。

　　王來順在病房大吵大鬧，死活不願意接受，說自己老家沒有地方待，要是部隊趕他走，他就死在營地門口。

　　大吵大鬧並沒有用。

　　趙來娣替他接下了退伍通知。

　　隻是，以王來順的情況，連床都下不來，更何況回千裡之外的老家。

　　基本沒有可能。

　　綜合考慮情況後，秦謹行允許他們一家繼續留在駐地。

　　隻是，家屬院的新房子不能夠繼續住，舊房子可以提供給他們住。

　　目前舊房子還有不少空著的，可以免費給他們住，等以後有人需要住進來，他們要搬走。

　　趙來娣答應了。

　　至於清理廁所，打掃衛生的活，林曉晴允許她繼續幹。

　　趙來娣很感激駐地的照顧，即使王來順住院，也沒有拋下活計。

　　等王來順能挪動後，趙來娣就請人把他搬到了舊房子裡。

　　趙來娣選的房子，是舊家屬院最後一排，西北邊的一個房子。

　　這裡最偏僻，周圍的院子，都是空的，沒有人進住進來。

　　林曉晴說她可以選好一點的，畢竟房子有人住，也是對房子的保養。

　　趙來娣卻堅定選了這一個，說王來順受傷後，脾氣不好，周圍有人家，會打擾到大家。

　　林曉晴見她有自己的考量，便沒再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