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要吃到嘴裡的糖果，被人截了胡，周家美立刻哭起來，喊著我的糖，我的糖。

　　往地上一躺，開始打起滾來。

　　看到這一切的趙春桃，氣得罵趙春杏不要臉，連小孩子的糖果都搶。

　　又看到周家美把新衣服弄得滿身泥土，更是火冒三丈，提溜起來就朝她屁股上拍了幾下。

　　「說過多少次了，不許打滾，你個死丫頭就是不長記性。」

　　孫海過了一個自爺爺去世後，最溫馨幸福的春節。

　　臨走前，林曉晴給他打包了好多吃的，用的，見他衣服袖子短了，送他去縣城上學的時候，順便去百貨商店買了兩套換洗的衣服。

　　她還讓秦謹行帶他去買了幾件男孩子的內褲。

　　孫海整個學期都不回家，所以帶的行李比較多，林曉晴和秦謹行把人送到了宿舍。

　　一高是玉縣最好的高中，但也非常簡陋，隻有辦公樓是兩層的，其餘教學樓和宿舍，都是平房。

　　操場全是泥土地，被學生們踩得梆硬。

　　孫海很興奮的跟林曉晴介紹學校。

　　最後，三人還一起吃了食堂。

　　食堂的飯菜很一般，但隻要願意花錢，也能吃到豬肉、雞肉、雞蛋之類的。

　　孫海忙前忙後的買飯、打菜，林曉晴兩人就乖乖坐著等吃。

　　隻是，孫海給兩人打的飯菜都有葷菜，自己卻打了一個素菜。

　　孫海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釋，「肉菜我有些吃膩了，想吃點清淡的。」

　　秦謹行把孫海盤子裡的素菜撥到了自己餐盤裡，把盤子遞給他，「重新去打，必須一葷一素。」

　　孫海垂頭喪氣的重新打菜去了。

　　林曉晴問他這是幹嘛，孫海太節儉，好好跟他說不就行了，幹嘛一副命令的語氣。

　　「這孩子，就是要給他下命令才行，你過會也要假裝很生氣，強硬點，不然咱們走了，他還是會吃這麼差。」

　　秦謹行經歷過，十幾歲的大小夥子，肚子跟個無底洞似的，天天都覺得吃不飽，看到了肉，跟餓狼撲食似的，天天清湯寡水的，怎麼受得了。

　　更何況，孫海還要學習。

　　半大小子，吃窮老子，並不是說說而已。

　　這頓飯孫海吃得十分忐忑，他不知道為什麼愛說愛笑的林嬸，吃飯期間一直不跟他說話。

　　一想到林嬸娘以後不喜歡自己，孫海心裡就像灌了鉛似的沉重、難受。

　　直到兩人快走了，他終於忍不住問了出來。

　　「林嬸，我是不是做錯事了？」

　　林曉晴搖搖頭，一臉傷心的道，「你沒錯，是嬸娘錯了，嬸娘做的不好，不夠關心你，給你的生活費太少了，讓你天天隻吃個素菜，那麼大的人，瘦的跟個竹竿似的。是我不好，我對不起你，對不起你爺爺···」

　　看到她傷心，孫海急忙解釋，「不是，林嬸，不是你的錯，是我，是我的錯，你給的生活費很多，你已經很關心我了」

　　林曉晴打斷他的話，「你別安慰我了，生活費多的話你為什麼不吃肉，說到底，還是不夠。」

　　「沒有，不是這樣的。」孫海急的不行，「是我不想吃肉，對，我不喜歡吃肉，真的跟你沒關係。」

　　「你騙人，我從來沒見過不喜歡吃肉的人。」林曉晴嘆了口氣，「都怪我，我沒有孩子，不知道怎麼養小孩，讓你受委屈了，連口肉都不捨得吃。」

　　「我吃，我捨得吃的，我以後天天吃肉。」孫海說。

　　林曉晴擡眼，「真的？你不會是敷衍我的吧，等我一走，你又天天野菜湯、炒蘿蔔白菜。」

　　「不會，」孫海伸出三根手指，「我保證，不，我發誓。」

　　「行，這可是你自己說的，嬸娘反正也看不到，全靠你自覺。」

　　「我一定自覺。」孫海說。

　　見林曉晴重新高興起來，孫海深深吐了口氣。

　　出了學校，林曉晴問秦謹行，自己演的怎麼樣，「小海相信了吧，我就說嘛，要來學校看看，這小子隻報喜不報憂，不親眼來瞅瞅，都不知道他這麼清苦。」

　　其實，林曉晴給的生活費足夠，周飛還會給他錢。

　　隻是孫海不捨得花，他有一個小本子，裡面記著兩人給他的錢，和自己的支出。

　　他知道，他們都是好人，對他也很好，但這並不是理所應當的。

　　所以，花的時候，他會有心理負擔，不想多花。

　　秦謹行豎起了大拇指，「演的特別好，跟電影明星一樣。我都相信了。」

　　林曉晴走後，孫海回到宿舍，立刻有同學湧過來，

　　「孫海，沒想到你家條件這麼好啊，給你帶了這麼多好吃的。」

　　「你爸媽好年輕啊，你是親生的嗎？」

　　「你不是說你家是農村的嗎，農村條件能這麼好？」

　　「他們是我的叔叔嬸嬸，」孫海回，他把林曉晴給他裝的瓜子糖果分給室友，「他們對我很好。」

　　「我看你叔叔穿著軍裝，他是當兵的嗎？」一個同學問。

　　孫海點點頭，「對，他是軍人。」

　　同學羨慕道，「嘖，穿軍裝真帥氣，我以後也要當兵。」

　　孫海平時隻顧學習，跟同學室友關係很冷淡，但因為這次分享吃的，交流，關係拉近許多。

　　82年2月，年味還未散去，77級的大學生便到了畢業的時候。

　　柳芳菲並未參與畢業分配，她考上了本校的研究生，繼續學業。

　　國家百廢待興，大學生本就搶手，更何況京北這種頂尖大學，各個機關單位，爭著搶著來要畢業生。

　　大家對投入社會建設的熱情，遠高於繼續深造，因此，柳芳菲很容易便取得了研究生名額。

　　而且，全學院沒幾個願意讀研的學生，她的導師更是隻有她一個碩士生，因此，十分重視和看好她。

　　柳芳菲上過導師的本科課程，很喜歡這個和藹博學的老太太，更加確定自己讀研是正確的決定。

　　柳芳菲不像許多同學那樣，希望在社會的熔爐中做出一番事業。

　　她更想待在大學這個象牙塔中。

　　下鄉的勞苦，婚姻的折磨，大學幾年來的奔波兼職，讓她身心俱疲，隻想在一個理想閑適的環境中生活工作。

　　在得知研究生畢業有很大可能留在本校任教時，她就決定了繼續深造。

　　除此之外，她不想那麼早參加工作，被家人當成搖錢樹。

　　柳家人也知道她今年畢業，踩著畢業分配的點來找柳芳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