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蘭姐，你覺得，食堂要改進，應該怎麼改進呢？」林曉晴問。

　　劉小蘭想了想，面露為難，「這，我也不知道，我覺得找個監督員看著，應該會好點，然後就是下班的時候，搜身，讓大家別拿東西。不過，大家應該很討厭這種。」

　　「這些不太行，搜身太侮辱人了，擺明了是對大家沒有信任。」林曉晴說，「我覺得，應該讓大家有更多的選擇，讓食堂有危機感。如果把飯菜做的好吃一點，能多賺些錢，擺爛的話工資越來越少，大家應該會有動力幹好吧。」

　　「那肯定的，大家出來幹活，都是為了掙錢。」劉小蘭說。「還有就是，應該把每個人的活分清楚，兩人幹同一件事，容易扯皮。」

　　她和李翠花的關係越來越差，也有這方面的原因，兩人都不願意吃虧，都怕對方佔便宜，所以經常爭吵扯皮。

　　林曉晴突然有個想法，「小蘭姐，我記得你廚藝不錯，你想不想開個館子，就在咱們金川。」

　　個體經濟在政策上已經放開三年多了，但偏遠地方，尤其鄉下，由於思維慣性，還沒有自己做生意的意識。駐地的人也形成了習慣，不論好不好吃，仍是在食堂吃飯。

　　如果有人開小飯館，一定有很多人願意換個口味。

　　有人帶頭，就會有人跟風，那各種小攤小店都會漸漸開起來。

　　有了商業，金川的經濟才能活起來，從「駐地」慢慢轉變成城鎮、城市，吸引越來越多的人聚集。

　　劉小蘭連忙拒絕，「不行不行，我隻會做家常菜，還沒你做的好吃。沒人願意買的。而且，開館子又要找房子，又要置辦各種廚具，花錢不說，我一個人也忙不過來···」

　　劉小蘭找了一堆幹不了的理由。

　　林曉晴卻聽出了潛在的可能性。

　　她說這麼多，恰恰是因為考慮周全，認真地對待這件事。

　　劉小蘭將自己的顧慮說完，沒等來林曉晴的附和，擡頭一看，見她正眉眼含笑地看著自己。

　　「怎麼了？我臉上有什麼髒東西嗎？」

　　林曉晴笑著搖搖頭，「小蘭姐，剛才你說那些的時候，好像真的開過飯店一樣。其實，這些問題都可以解決。」

　　林曉晴帶著她出了百貨商店，兩人去旁邊街上的幾個小飯館轉了轉，買了兩個油餅、又去拉麵館點了碗拉麵、釀皮子，兩人分著吃了，還從路邊小吃攤上買了烤紅薯和烤土豆。

　　「你覺得這些東西的味道怎麼樣？」

　　劉小蘭實話實說，「還行，沒有特別好吃，沒有我們在國營飯店吃的味道好。不過份量給的可以，價格也算實惠。」

　　「你的手藝跟他們比，怎麼樣？」

　　劉小蘭不好意思說自己比他們做的好吃，但林曉晴已經看出來了。

　　劉小蘭原本手藝一般，但是跟林曉晴做鄰居後，林曉晴經常給她送些吃的，小孩子聞到了隔壁的香味，嘴饞得很，劉小蘭不得不提高自己的廚藝。

　　甚至跟林曉晴學了不少菜的做法。

　　尤其是小兒子出生後，家裡條件比之前好，她自己也掙錢了，花在做飯上的功夫多了，廚藝有了明顯的提升。

　　「所以，小蘭姐，你要有信心。我相信你可以的。」林曉晴說，「本錢你不用擔心，你要是害怕風險大，我們可以合夥。」

　　做第一個吃螃蟹的人，需要勇氣。

　　劉小蘭想到食堂食之無味的工作，還有討厭的同事李翠花，家裡一個個氣人的孩子，天天把飯菜給她們端到嘴邊，沒得到什麼感恩，還不如她做了賣給別人，最起碼人家給錢！

　　劉小蘭下定了決心，「幹就幹！」

　　她工作這些年，再加上胡大虎的工資，也存了些錢。

　　就算賠了本，大不了她再找工作掙回來。

　　決定了要開小飯館，劉小蘭整個人都來了精神，回去的路上，兩人聊了一路，確定了飯館賣的飯食。

　　劉小蘭回去後，胡大虎見她穿著嶄新的羽絨襖，梳著整齊的髮型，整個人精氣神都不一樣了。

　　林曉晴真是神了，不過出去了一天，劉小蘭給人的感覺都變了。

　　「你和林同志去做什麼了？」胡大虎十分好奇。「你的衣服還怪好看的。」

　　劉小蘭一直不愛打扮，很少做新衣服，一件衣服，基本新三年，舊三年，縫縫補補又三年。

　　胡大虎之前也說過，讓她不要太節儉，別捨不得花錢，給自己買件新衣服。

　　但劉小蘭不捨得，胡大虎後面就不再勸了。

　　這次她一反往常，竟買了件羽絨襖。

　　「沒幹什麼，就逛了逛，買了點東西。」

　　劉小蘭不想跟他多說，之前她一直把男人當成自己的依靠，覺得兩人是夫妻，無論發生什麼，他都會站在自己這邊，向著自己。

　　經過小玉、小琴的事後，她發現胡大虎總是和稀泥，總當和事佬，隻想維持表面的和諧，卻不體會她的感受。

　　小琴的親事，他覺得沒什麼，好像她的不同意在無理取鬧一樣。

　　劉小蘭回了房間，拿了衣服的錢，還給林曉晴。

　　胡大虎看著桌上的雪花膏和蛤蜊油，忍不住嘀咕，天上下紅雨了，都快成老太婆了，竟然愛起了美。

　　第二天上班，劉小蘭就跟管後勤的領導辭了職，她穿著昨天新買的衣服，臉上抹了雪花膏，手上抹了蛤蜊油，頭髮梳的整整齊齊，昨天睡了個踏實覺，劉小蘭氣色很好，李翠花差點沒認出來。

　　知道她辭職，更是詫異。

　　兩個孩子的感情沒攪黃，咋還把自己的工作給弄黃了呢。

　　李翠花忍不住追上離開的劉小蘭，問她為啥辭職。

　　「不想幹了。」劉小蘭說。

　　李翠花想問是不是因為自己，但是轉念一想，自己可沒那麼大本事。

　　這兩次幹架，可都是她按著自己打。

　　於是她又問起了兩個孩子的感情，「小琴那咋說，同意斷了嗎？」

　　「沒有，她愛咋滴咋滴吧，我不管了。」

　　穿著輕盈暖和又好看的新衣服，抹著香噴噴的雪花膏和蛤蜊油，臉和手不再因為乾燥和冷風而刺痛。

　　劉小蘭突然明白了一個道理：她應該把錢和精力花在她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