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冬天的衣服一直是老式棉襖，這兩年，家屬院的許多人都愛打扮了起來，買大衣、買新款棉襖，陳娟、林曉晴個別捨得花錢的都是穿羽絨服、港城羊絨衫。

　　劉小蘭嫌貴，不捨得買，說老棉襖裡塞的都是實打實的棉花，是最暖和的，但是她卻攢了幾個月工資，給胡小琴買了件羽絨襖。

　　她聽女兒說同學有人穿羽絨襖，劉小蘭不想讓她覺得自己不如人，便咬牙給她買了件。

　　羽絨襖十分輕便，跟厚重的老棉襖相比，像是沒穿衣服一樣。

　　她僵硬酸疼的肩頸都輕鬆了不少。

　　「好看吧，大姐，其實你五官很端正，皮膚也不錯，這深藍色一襯托，特別顯年輕。」女店主說。

　　劉小蘭看著鏡中的自己，彷彿看到了她年輕的時候。

　　隻是眼角的皺紋和頭上的白髮，讓她回到了現實，「衣服是還行，但是我天天要幹活，沒場合穿，萬一弄髒了弄壞了，多心疼啊。」

　　「話不是這樣說的，大姐，一件好的衣服能穿好久，就算上班的時候不能穿，那上下班，還有休息的時候，也可以穿呀，還有過年的時候，要不了多久就過年了，新年添新衣，一件喜歡的衣服，穿上的時候，心情都是好的，很值的。」

　　劉小蘭有些猶豫，她確實很少添新衣服，但是羽絨服價格肯定不便宜，她捨不得給自己花錢。

　　「大姐，有句話我不知道該不該講，咱們女人吶，總是為這個著想，為那個著想，給男人、孩子花錢買好的，到了自己，卻不捨得。我們那麼愛他們，誰愛我們呢，所以說啊，要自己愛自己才行。」

　　女店主的話戳中了劉小蘭的心，是呀，她體諒丈夫辛苦，包攬了家務和照顧孩子，她心疼小琴，給她買羽絨襖，她為了小龍以後上學娶媳婦，拚命攢錢，到頭來，她把自己弄得又累又苦，也沒個人來心疼她。

　　就在這時，女店主說，「大姐，今天你是第一單，我給你打個折，討個好彩頭，隻要三十塊錢，你就可以拿走。」

　　「我帶錢了，」林曉晴說，「小蘭姐，我先給你，等你回去再給我就好。」

　　去年給小琴買羽絨襖，花了她三個月的工資，自己這個隻要一個多月的工資，劉小蘭一咬牙，買了。

　　「小蘭姐，就這樣穿著吧，很好看。」林曉晴說。

　　讓店家把舊衣服裝起來，林曉晴跟劉小蘭一起走出了服裝店。

　　女店主看著林曉晴的背影，覺得這人對自己姐們真大方，偷偷墊了一大半的錢。

　　「怪不得你們愛穿羽絨服，比棉襖輕，還比棉襖暖和。」劉小蘭說。

　　林曉晴附和道，「是呀，我們工作這麼辛苦，可不得讓自己穿好點，吃好點，你想想，誰不是隻有一輩子，說到底，咱們自己的身體才是自己的，孩子生下來，長成什麼樣，有什麼出息，咱們決定不了，長大了娶妻嫁人生子，有他們的家人孩子，咱們變成了外人，就連男人，也是事業為重，他們粗心大意的，根本不懂咱們的心思。所以，小蘭姐，你要自己對自己好，比對自己男人、孩子，還要好。」

　　林曉晴這番話，也是重生後才體會出來的。

　　看到劉小蘭的處境，就像看到了上一世的她自己。

　　劉小蘭終於回過味來，覺得林曉晴找自己幫忙可能就是個借口，目的是開導她。

　　劉小蘭剛要說話，林曉晴便把她拉到了百貨商店裡的護膚品櫃檯。

　　「你看你的手都生凍瘡了，買點雪花膏和蛤蜊油吧。」林曉晴說，「算我送你的，想當初我剛來駐地，你幫了我許多，我都沒有回報過你什麼，這次，就讓我儘儘心吧。」

　　劉小蘭不願意，林曉晴雖然掙錢多，但誰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她不能平白的收東西。

　　「你要是不要，那我就生氣了，其實，我真的是有事找你的，這些就當是謝禮，你不要，我都不好意思開口了。」

　　劉小蘭無奈，答應了，林曉晴讓售貨員包了兩罐雪花膏，又拿了六個蛤蜊油。

　　「太多了，我用不完。」劉小蘭說。

　　「不多不多，你早晚抹一次，很快就用完了。」

　　買完護膚品，兩人在商店裡閑逛著，林曉晴說了找她幫忙的事。

　　「駐地改制後，食堂作為其中一部分，也要調整，現在允許個人做小生意，剛在咱們一路走來，你也看到了不少小飯館，以後咱們那也會這樣。你在食堂幹了這麼久，覺得食堂有哪些需要改進的嗎？比如飯菜口味，後廚的管理呀，衛生什麼的，我想聽聽你的看法。」

　　林曉晴沒怎麼進過食堂後廚，平常也不去那裡吃飯，對食堂不太了解。

　　秦謹行之前詢問過食堂人員的意見，大家都說好話，改制意味著變動，為了保住穩定的工作，

　　沒人說缺點。

　　林曉晴便想著問問劉小蘭和李翠花這幾個在食堂工作的軍屬。

　　要是別的管理人員問，劉小蘭為了不得罪人，會隻說好話，但林曉晴開口，劉小蘭便如實的說了自己的看法。

　　「食堂基本都是老員工，長期在一個地方不挪窩，是人都會懈怠，能偷懶就偷懶，因為拿得是死工資，大家都不願意多幹一點活，生怕自己吃虧。而且，不論飯菜做的好壞，大家都隻能在食堂吃，所以，越來越敷衍。來吃飯的人就抱怨過每天的飯菜都一個樣，沒有花樣，飯菜的口味也很一般。」

　　「而且，」劉小蘭頓了頓，把自己做的不好的一面也說了，「大家似乎都默認從公家占點便宜，有時候是兩三兩肉，有時候是一把青菜，雖然東西不多，但是時間一長，積少成多。」

　　林曉晴知道食堂會有這方面的檢查，如果肉蛋蔬菜和菜量匹配不上，是會有處罰的。

　　劉小蘭卻說，「飯菜這種東西，很好糊弄，多添點水，爛菜葉子別摘太乾淨，糧食裡的沙子土別挑太乾淨，都能把分量給補上。」

　　劉小蘭要是不說，林曉晴還不知道這裡面的彎彎繞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