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欣顏又道：「喜歡一個人，就要接受對方的全部，包括他的優點和缺點，你們現在又不是過去那種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盲婚啞嫁，有的是時間接觸了解，彼此都在考驗，也都在選擇。」

　　曹敏聽著，眼裡的迷茫漸漸散去了些，用力點了點頭，臉上也露出釋然的笑容：「我知道了。」

　　「謝謝姐，能跟著你真好！」

　　童欣顏轉頭看她，嘴角一揚，帶著幾分傲嬌：「小妞，算你有福氣！」

　　兩人都爽朗的笑了，笑聲清脆，驅散了車裡沉悶的空氣。

　　這年頭，「女人能頂半邊天」的口號喊得震天響，但落到實處，女性的社會地位，尤其是農村，依然是矮了半截。

　　服裝廠和食品廠，男女員工比例能達到三比七，就是想給姐妹們一個機會，讓她們能堂堂正正走出家門，憑自己的雙手掙錢。

　　光喊口號有什麼用？兜裡有錢，腰桿才能挺直，在家裡、在社會上說話才有分量。

　　誰掙得多，誰就能在家庭裡更有話語權，這是現實。

　　所以，跟在她身邊做事的女孩子，童欣顏都會多護著幾分，她們出來打拚不容易，她能幫就幫一把，於她而言，就是舉手之勞的事。

　　「對了，曹敏，你有興趣再讀點書嗎？先自學著，以後可以去讀夜校，提升一下文化。」

　　曹敏頭搖得像撥浪鼓，連忙說：「算了，我這個歲數，腦子根本靜不下來讀書！」

　　「不愛讀書也沒關係，那就多搞點錢，說到底，大部分人讀書，最終目的還是為了找份好工作，多掙點錢。」

　　她心裡明白，曹敏、五妞和欣雨幾個，基礎本就薄弱，對讀書更是提不起興趣。

　　八九十年代，對學歷要求沒那麼高，有學歷固然好，沒有的話，抓住機遇踏實幹個體戶，多攢幾套房子收租，日子不愁過不好。

　　考察回來，已經傍晚七點，兩人都有些疲憊，懶得做飯，去服裝廠食堂吃了晚飯，又去浴池舒舒服服蒸了個桑拿，才慢悠悠地返回家屬院。

　　車剛停穩，吳副鎮長便從自家裡興沖的快步迎了出來，見童欣顏從車上下來，他便略帶急切的問：「小童，你怎麼才回來？」

　　這話說地，她不想早回來嗎？

　　童欣顏擡眼看向他，附上一個淺淺的微笑，答道：「吳副鎮長，這不為了工作嘛！」

　　隨即她話鋒一轉，打量著對方的眼神，好奇地問：「看您這春風滿面的樣子，有什麼好事？」

　　「好事！大好事！」吳副鎮長壓低了嗓門，但難掩激動。「

　　「您升職？還是我升職了？」童欣顏笑著打趣。

　　吳副鎮長剜了她一眼：「你倒想！」

　　「縣裡的棉紡廠，這次爭取到今年穗交會的名額了，秦縣長說了，讓你過去給他們搭把手，好好策劃一下，怎麼把咱們的產品亮出去，賣給那些老外，多掙點外匯券。」

　　吳副鎮長頓了頓，又補充道：「還有啊，咱服裝廠和食品廠也能跟著沾沾光，看能不能搭上這趟順風車，把咱的產品也賣向國際市場！」

　　掙外匯啊！童欣顏眼睛倏地一亮，臉上的倦意一掃而空，當即拍闆：「沒問題，我今晚就把手上的工作交接好，明天一早就去縣裡報到！」

　　能拿到穗交會的入場券，這在全縣都是天大的喜事，畢竟每年全國那麼多棉紡廠擠破頭都想進去。

　　展位上更是『神仙打架』，自家產品要怎麼樣才能脫穎而出，讓外商掏腰包，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得動動腦筋才行。

　　童欣顏直接去藍青慧家，跟她交接後續工作，報名申領規模養殖戶還剩幾戶沒考察，更有不少去年在工廠、工地務工手上寬裕了，見養殖業效益不錯的村民，今年也紛紛要求加入散養戶的行列。

　　養殖規模擴大，童欣顏已提前和兩家國營畜牧廠取得了聯繫。

　　她計劃在組織養殖戶前往採購時，一併安排他們學習先進的養殖技術，為養殖業發展打好基礎。

　　關燈躺下後，曹敏不禁感嘆：「這是要連軸轉了，這周不能回京城了！」

　　童欣顏道：「沒事，周六下班咱就回家，勞逸結合，羅馬不是一天建成的！」

　　「羅馬是什麼？」黑暗中，曹敏眼睛看向她。

　　「是義大利的首都，也是古代歐洲最強大的帝國！」童欣顏是真困了，說著話就睡著了。

　　見她睡著了，曹敏扯了下被子，也開始醞釀睡意。

　　次日

　　早上童欣顏先去潘鎮長的辦公室，聊了幾句，潘鎮長就催她快走，聽他說給報銷油費，她就麻溜地滾了。

　　走之前她去服裝廠，跟大姐交待完，然後才驅車往縣裡去。

　　陵縣第七棉紡廠是當地的重要產業支柱。

　　今年廠裡爭取到了穗交會的入場券，胡廠長驚喜之餘，更多的卻是忐忑不安，畢竟，與行業內的大廠比，他們廠並無明顯優勢。

　　據說去年參展的棉紡廠就有開天窗的情況，白白佔用了一個寶貴名額，去交流了個寂寞，一分外匯沒掙到。

　　鬧出了不小的笑話，被領導臭罵了一頓。

　　秦縣長打電話，說給指派一位京大經濟系畢業的大學生、協助籌備本次穗交會事宜，縣長介紹了這位女同志工作後取得的成效。

　　他懸著的心才稍稍放下些許，對即將到來的童科員充滿了期待與好奇。

　　童欣顏到棉紡廠，經門衛指點，徑直來到胡廠長的辦公室。

　　「胡廠長，您好，我是響水鎮來的童欣顏。」

　　看著眼前這位明艷大氣的姑娘，胡廠長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伸手與她握了握，笑道：「小童你好，快請坐！」

　　簡單寒暄過後，童欣顏便問道：「胡廠長，參展的準備工作做得怎麼樣了？」

　　「你先看看這個，這是我從去年參展的廠子那掏來的，還有一張是參展團發的。」胡廠長從茶幾上拿了兩張單子遞給她。

　　童欣顏兩張都看了，綜合一下得出結論，前期準備包括：產品篩選與質量把控(突出產品優勢，制定質量化標準)，外貿資料準備。

　　此外展位布置與展位設計，人員配置，政策適應與風險規劃，雖然不夠詳細，但也算全面了。

　　童欣顏說：「我想先看看廠裡的產品，再根據情況寫一份詳細的計劃書，然後我們再討論細節——這樣安排行嗎？」

　　「太行了。」胡廠長點頭，「秦縣長說你英文很好，可以自己寫英文資料，是嗎？」

　　「可以。」童欣顏應道，「食品廠的嚴廠長是國外留學回來的，英語也很好，服裝廠的陸廠長和陳廠長簡單的英語口語也沒問題。」

　　胡廠長笑道：「你們這些大學生都很厲害，都會說外語，我們就不行了，一句都聽不懂！」

　　去車間的路上，胡廠長看了看童欣顏，想起秦縣長說的話，便問道：「三寶服裝廠的陸總是你丈夫？」

　　童欣顏笑了笑：「是。」

　　三寶服裝廠在棉紡廠採購了不少材料，也是他們棉紡廠的大客戶。

　　聽說那是個四百多人的大服裝廠，效益很好，過年福利比他們棉紡廠都發得多。

　　胡廠長心想這兩口子是能耐人，笑道：「不錯，後生可畏！」

　　從車間出來，童欣顏便在棉紡廠的會議室寫起了計劃書。

　　穗交會隻有二十多天就開始了，時間緊迫，她和曹敏帶了洗漱用品，這兩天就住在縣裡了。

　　京城

　　香秀來秀水街找過兩次許利輝，服裝攤位忙，許家兄妹攤子挨著，她沒敢大張旗鼓的露面。

　　今天她又過來碰運氣，遠遠的瞧見許利輝離開攤位，她趕緊悄悄跟了上去，在許家兄妹看不到的地方，輕輕拽了拽他的衣擺。

　　「利輝！」待許利輝看過來時，香秀臉上立刻堆起甜美的笑，眼波流轉，帶著幾分熟稔的親昵。

　　看到是她，許利輝臉上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詫異，嘴比腦子反應快，脫口而出：「香秀，怎麼是你？」

　　香秀眉眼彎彎，一雙含笑的眼睛水汪汪，就那麼直勾勾望著他，語氣帶著嗔怪：「瞧你這話說的，咱們可是從小一個屯子長大的好朋友，我就不能來看看你啦？」

　　她笑容依舊甜美，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熟稔。

　　許利輝扯了扯嘴角，想笑卻又沒笑開，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沒接她『朋友』的話茬，隻淡淡的問：「你不是上班了嗎？今天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