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一切都會好起來
許長夏往邊上挪了挪,不動聲色地擋住了俞政卓的視線,朝他微微笑著解釋道:「秦伯伯不在,麥嬸在給我煎藥,可能是她不小心摔了東西。」
說著,又轉移話題朝俞政卓回道:「那這畫我就先收著了,等爺爺和耀哥回來我再告訴他們,他們若是覺得不妥,我還是會去還給傅言姐姐的。」
俞政卓收回了目光,斟酌片刻,道:「行,那我和傅言說一聲。」
「派出所那兒應該急著要你過去了吧?」許長夏又朝他問道。
俞政卓沒吭聲,點了點頭,轉身便離開了。
許長夏不肯替他轉交,他也就不強迫了。
隻是上車的瞬間,又朝方才傳出聲音的那個方向看了眼。
許長夏說麥嬸在熬藥,但屋裡並沒有葯香味。
而且,現在是下午三四點,應該沒到喝葯的點。
再加上,他剛才開車從顧家門口經過的時候,明明看到麥嬸正坐在院子裡面擇菜。
除非他眼花了。
但這個可能性不大。
恐怕是,何嫂還在這兒,許長夏怕他追究何嫂前兩天打了王月娥和俞湘南一頓這事兒。
其實在醫院的時候,俞政卓心裏面就有數,是誰動的手。
隻是王月娥和俞湘南隻受了點兒皮外傷,而且他不想再保俞湘南,他對她已經失望透頂。
再加上,俞湘南居然拿顧佳人來威脅他。
種種原因加在一起,所以他才沒追究。
許長夏剛才那下意識的擋住門的動作,更能證明他心中的猜想是真的。
他不說,自然王月娥和俞湘南也不會知道,是何嫂動的手。
半晌,他還是收回了目光,發動車子往派出所的方向駛去。
直到目送著俞政卓的車子消失在視野之中,許長夏才扭頭看向屋裡。
顧佳人正蹲在廚房門口,手足無措地收拾著撒了一地的白糖和摔碎的碗。
「用掃帚。」許長夏隨即轉身快步走了進去:「別割傷了手!」
「對不起,我就是剛才一個不小心手滑了。」顧佳人結結巴巴地解釋道:「我自己來,你站那兒別動。」
她剛要起身,許長夏便看見她抓在手心裡的一塊碎瓷片將她手掌割破了,血珠子滴得飛快,顧佳人卻渾然不覺。
「你放地上!別弄了!」許長夏隨即朝她道。
顧佳人這幾天表面對俞政卓表現得無所謂的樣子,可實際上喜歡了那麼久的人,怎麼可能說放下就放下呢?
許長夏知道顧佳人已經在努力拋下過去,她已經很勇敢了。
她隨即轉身去藥箱找了消毒水和紗布過來,看著顧佳人手掌心裡那一條足有三四厘米長的深口子,心疼得不行。
「這得多少天才能好啊。」她一邊給顧佳人包紮,一邊緊皺著眉頭沉聲道:「這傷口可不能碰水,待會兒我讓陸風去跟麥嬸說一下。」
「是啊,要多久才能好呢?」顧佳人小聲附和道。
許長夏給她包紮的動作頓了頓,擡眸看向她。
顧佳人低垂著眉眼,眼睛紅紅的,看著自己受傷的掌心發著呆。
隻這一眼,許長夏心裡隨即像是針紮般疼起來。
她們兩人說的,根本不是一回事兒。
……
入了夜,江耀才從派出所回來。
江雷霆也回來了,兩人幾乎是前後腳。
麥嬸送了幾個菜過來,許長夏替他們擺好了碗筷,道:「可以吃飯了!」
江耀換好了衣服從房裡出來,見許長夏在給他們盛飯,隨即上前一把扣住許長夏的手,道:「我和爺爺自己來就好,你現在不能幹這些活!」
許長夏笑眯眯地沒吭聲,乖乖放下了手裡的飯勺。
「俞湘南這事兒可都傳遍軍區了啊。」江雷霆後腳從衛生間裡出來了,一邊洗著手一邊朝許長夏和江耀笑道:「我聽說王月娥也被處分了,不知道是什麼處分?」
「俞湘南的父親是留職查看,王月娥是調崗。」
「調崗去哪兒了?」江雷霆隨即追問道。
「調食堂打飯去了。」江耀淡淡回道。
王月娥之前是後勤部參謀,也算是個不小的領導,天天坐辦公室裡,也不需要上戰場。
如今被調到食堂打飯,那可不僅僅隻是職位的變化,軍銜至少是降了三級。
而且,對於王月娥這種心高氣傲的女人來說,在食堂窗口工作,天天被人圍觀,那簡直是比讓她死還難受。
三人互相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江雷霆忽然轉身進了廚房裡。
「爺爺,您要拿什麼?我來拿!」許長夏朝他道。
江雷霆笑呵呵地從廚房裡拿了一瓶酒出來,又去廚房小煤球爐子上煮了點兒酒釀甜湯。
「今天是個好日子呀!該慶祝!」江雷霆笑道:「夏夏不能跟咱們一塊兒喝酒,那就吃一點兒甜湯也是可以的。」
甜湯煮的快,江耀拿出酒杯倒了三杯酒,把陸風也叫了過來,江雷霆那邊也差不多弄好了。
「要不要等一等秦伯伯呢?」許長夏問道:「他還沒回來呢!」
「老秦下午就坐火車先回去了。」江耀回道。
許長夏愣了下:「他怎麼沒和我說呢?」
「說是有急事兒,就先走了。」江耀回道:「也許他那兒有熟悉的病人等著他回去照料。」
「那就咱們四個喝一杯吧!」江雷霆笑著道。
江耀去給許長夏拿小碗盛了半碗甜湯,陸風也跟著道:「我不喝酒,我也喝甜湯!」
他常年當司機的人,不能喝酒。
「小風!你今天也喝一小杯!明天上午不用你開車!」江雷霆朝他道。
陸風紅著臉接過酒杯,沒吭聲了。
其實他最開始十六歲當汽車兵,就是在江雷霆麾下的汽車團,因為他表現樣樣突出,江雷霆才破格提拔了他,過了兩年江雷霆退休了,他就跟著江耀了。
在他心裡,江雷霆對於他來說,就像是自家爺爺一樣親切。
陸風是個孤兒,他很小的時候父母相繼離世,後來爺爺去世前,囑託了鄰居將他帶大,正好當時說是要打仗,汽車兵的年齡限制放寬了兩歲,鄰居讓他入伍,也算是給了他去世的親人一個交待。
江雷霆和江耀對他很好,也是把他當成是親人一樣看待,有了值得慶祝的事情,才會讓他一塊兒喝一杯。
等到許長夏的甜湯不燙了,四個人隨即舉起杯子慶祝。
「俞湘南應該會判十年以上。」江耀放下杯子的同時,微微笑著開口道:「但是具體多少年,現在還不清楚,要等後面給她判刑才能知道。」
十年,應該足以讓她在牢裡吃盡苦頭磨平稜角。
「我已經找了人,後面會有人在牢裡好好關照她。」江耀頓了頓,繼續道。
「也好,省得她那張嘴總是平白無故地造謠,人進去了就好了!」陸風咬牙切齒地回道。
陸風一直跟在許長夏身邊,許長夏是什麼樣的人,他看在眼裡最清楚不過,就是因為她長得漂亮招人嫉妒,才惹來這麼多事兒。
「以後就好了,等過完年之後,夏夏身體恢復得也差不多了,跟著阿耀去島上,都會好起來的!」江雷霆擺了擺手道:「這叫苦盡甘來,好事多磨!」
許長夏笑著看向身旁的江耀。
就是學校那兒或許還要耽誤些日子,等到一模考試結束,成績單下來,沒什麼問題的話,她就能和江耀一塊兒上島了。
江耀回頭和她對視了眼,在桌下輕輕拉住了她一隻手,在手心裡攥緊了,沒作聲。
或許島上的日子,會是他和許長夏最後的一段時間。
其實許長夏料中江連舟出事兒那晚,江耀心中便有數了。
許長夏一直堅持要跟著他,恐怕是早就夢見了他的結局。
之前他還隻是猜測,但是許長夏說中江連舟被捕的那一晚,他在沙發上輾轉反側,幾乎一夜未眠。
他當然希望那是假的。
但許長夏始終沒有說過關於他的將來的隻言片語,他也就假裝不知。
許長夏見江耀眼裡的情緒除了開心,似乎還摻雜了一些別的東西,隨即小聲問道:「怎麼了?」
「沒事兒,開心。」江耀朝她笑了笑,回道:「以後,一定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